入秋的秦嶺餘脈,冷杉與櫟樹織成密不透風的綠牆,山風卷著枯葉,在崎嶇的山路上打出旋兒。
“歇會兒吧!再走下去,我這腿都要廢了!”
王康一屁股坐在一塊青石上,扯下背上的登山包,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礦泉水。他是這次驢友團的發起者,二十七八歲,身材壯碩,總愛把 “戶外大神” 掛在嘴邊。
身邊,五個年輕人陸續停下。穿粉色衝鋒衣的李萌靠在男友張磊肩上,拿出手機看了看,眉頭皺起:“沒訊號,導航也廢了。康子,你確定沒走錯路?”
“放心!” 王康拍著胸脯,從包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質地圖,“這是我從一個老獵人手裏買的,絕對靠譜。翻過前麵那道山梁,就是‘安靈村’,據說風景絕了,還沒被開發過!”
“安靈村?” 戴黑框眼鏡的陳雪推了推眼鏡,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我查過攻略,這附近根本沒有叫這個名字的村子。”
“深山裏的老村子,沒錄入很正常。” 王康不以為意,指了指山梁方向,“你看,那不是炊煙嗎?”
眾人抬頭,果然看到山梁另一側的山穀裏,升起幾縷淡青色的煙,在秋日的陽光下若隱若現。
“有炊煙就有人家,怕什麽?” 張磊摟緊李萌,“正好去村裏歇歇腳,蹭口熱飯。”
隻有林雙,抱著胳膊,臉色發白。她從小對這類偏僻地方有種莫名的恐懼,此刻看著那片被群山環抱的山穀,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我總覺得…… 不太對勁。”
“雙雙,你就是膽子太小了。” 李萌拉過她的手,“有我們幾個大男人在,能出什麽事?”
旁邊,一直沉默的趙宇也開口了:“來都來了,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他是為了追陳雪才來的,自然不想掃大家的興。
王康見眾人意動,立刻起身:“走!到了村裏,我請大家吃土雞!”
一行人收拾好東西,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山梁後的山穀走去。
越靠近,那股莫名的壓抑感就越強烈。林晚的心跳越來越快,腳下的路也變得格外崎嶇,像是有人故意在地上撒了碎石。
終於,他們翻過山梁,看到了山穀中的村子。
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臉上的興奮被一種冰冷的寒意取代。
這是一個不大的村落,依山而建,二三十戶土坯房錯落分佈。奇怪的是,村子裏靜得可怕,沒有雞鳴狗吠,沒有炊煙嫋嫋,甚至連風吹過屋簷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更詭異的是,家家戶戶的門前,都掛著一串白紙幡,門楣上貼著黃紙符,門口還掛著一盞白紙糊的燈籠。那些燈籠沒有點亮,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像是一隻隻睜著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
整個村子,彷彿一座巨大的墳場。
“這…… 這是什麽情況?” 李萌的聲音帶著顫抖,下意識地躲到張磊身後。
王康的臉色也變了,但在眾人麵前,他不能認慫。“應…… 應該是村裏剛辦完白事吧?” 他強作鎮定,“深山裏的村子,可能還保留著古老的喪葬習俗。”
“辦白事能全村一起辦?” 陳雪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所有人頭上,“你看那些白紙燈籠,家家戶戶都有,而且…… 沒有一盞是新的。”
眾人定睛一看,果然,那些白紙燈籠的表麵,已經蒙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邊緣也有些泛黃,顯然掛在那裏很久了。
“有點邪門。” 趙宇嚥了口唾沫,“要不…… 我們還是回去吧?”
“回去?” 王康立刻反駁,“來都來了,怕什麽?說不定是村裏的老人集體過壽,用白紙燈籠圖個清靜呢?” 他知道,這話連自己都騙不了,但為了麵子,他必須硬著頭皮上,“我就不信,一個破村子能吃了我們?”
他看向幾個男生:“你們不會都怕了吧?”
張磊立刻挺直腰板:“我纔不怕!不就是個村子嗎?進去看看怎麽了?” 他拍了拍李萌的肩膀,“別怕,有我在。”
趙宇也不想在陳雪麵前丟臉,點了點頭:“進去看看也好,說不定能找到點水和食物。”
陳雪皺著眉,沒有說話,但腳步卻沒有挪動。
林雙的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她抓住陳雪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雪雪,我們別進去了,太嚇人了。我們先回賓館吧,他們要去就讓他們去。”
賓館在山外的小鎮上,距離這裏有三個小時的路程。
陳雪看了看林雙,又看了看執意要進去的王浩等人,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們回去。”
“你們倆要走?” 王康有些不滿,“這時候回去,天黑前根本到不了賓館!”
“就算在山裏露營,也比進這個村子強。” 陳雪的態度很堅決,“你們自己注意安全,我們在賓館等你們,明天一早如果你們沒回來,我們就報警。”
“報什麽警?” 王康嗤笑一聲,“我們就是進去看看,很快就出來。放心,明天一早,我們肯定能到賓館。” 他從包裏拿出兩個麵包和一瓶水,遞給林雙,“拿著,路上吃。”
林雙接過東西,拉著陳雪,頭也不回地向山梁的方向走去。
走出很遠,林雙纔敢回頭看一眼。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安靈村上,那些白紙燈籠和白紙幡,在餘暉中顯得格外詭異。她彷彿看到,村子裏的某扇窗戶後,有一雙眼睛,正在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他們會沒事吧?” 林雙小聲問。
陳雪搖了搖頭,心裏也沒底。“希望吧。”
她們不知道,這一別,便是永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