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沿著大路走出兩公裏,額角沁出細汗。後頸的粉光像塊微涼的玉,隨著步伐輕輕發燙 —— 這具身體的原主剛滿15歲,身份證上的年紀連駕照都考不了,之前開秦風的越野車純屬緊急情況,現在冷靜下來,自然不能再冒險自駕。
路邊的公交站牌鏽跡斑斑,末班車早已過了點。李安掏出手機查了查,最近的鄉鎮就在三公裏外,鎮上有家連鎖賓館。他收起手機,沿著國道旁的樹蔭往前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邊稻田裏的蛙鳴此起彼伏,卻驅不散心底那絲因記憶篡改而生的寒意。
半小時後,“宜居賓館” 的招牌出現在視野裏。三層小樓刷著米黃色的牆漆,門口掛著紅燈籠,大廳裏亮著暖黃的燈,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正趴在前台玩手機,指甲塗成亮粉色。
李安推門進去,空調的涼風撲麵而來。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住店?身份證。”
他遞過身份證,姑娘掃了一眼螢幕,挑眉道:“未成年啊?單獨住?”
“嗯,家裏有事出來,明天一早坐車回去。” 李安語氣自然,他沒打算篡改這件事,隻是防備對方追問。好在姑娘沒多問,登記完資訊遞給他房卡:“302,電梯在那邊。WiFi 密碼貼在牆上,自己看。”
李安接過房卡,目光掃過前台背後的白牆。一張 A4 紙用透明膠帶粘在牆上,上麵用黑體字寫著:“WiFi 名稱:宜居賓館 3F;密碼:88888888”。
八個整齊的 “8”,像一排咧著嘴的虛影。李安心裏一動,正好借這個機會再試試記憶篡改 —— 這次的目標更年輕,日常接觸的資訊更繁雜,技能會不會出現破綻?
他沒立刻上樓,而是走到前台旁,裝作訊號不好的樣子擺弄手機,聲音溫和地問:“您好,牆上的密碼我輸了怎麽連不上?是不是記錯了?”
姑娘頭也沒抬,手指還在螢幕上滑動:“不可能啊,一直都是那個密碼。”
“你能幫我連一下嗎。” 李安把手機遞給姑娘,在接觸一瞬間就修改了她的記憶。
姑娘接過手機試了幾遍還是連不上,才納悶的抬頭看了牆上密碼,原來自己真記錯了,連上後遞了過來。
“謝謝。” 李安壓下心底的波瀾,拿起房卡轉身走向電梯。
“不客氣,有問題再叫我。” 姑娘重新低下頭玩手機,彷彿剛才的對話隻是日常中最普通的一幕,沒有任何異常。
電梯裏的鏡子映出李安的臉,少年模樣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底卻藏著一絲複雜。隨便更改別人記憶,甚至主動為虛假資訊找好了 “自己記錯了” 的合理藉口。
302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台老式電視機。李安關上門,把房卡插在卡槽裏,燈光亮起。他拿出手機,“閑著無聊也開始刷視訊,多久沒上qq,上去看看,畢竟還有那麽多年同學。”
剛等上就看見幾條訊息,全都是林夢瑤的訊息。
“在嗎。”
“你怎末退學了”
“是有人欺負你嗎”
“你現在在那啊”
看了這幾條訊息,說實話李安心裏還是暖暖的,有點變態大叔的感覺。
“現在挺好的,你不用擔心我,我現在給人家打工管吃管住。”李安
過了會沒回應該是已經睡,下了qq。
看了看訊號滿格,網頁載入流暢。
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前台的姑娘還在低頭玩手機,牆上的 A4 紙依舊貼著,八個 “8” 在路燈的反光下隱約可見。
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如果現在有其他客人看到牆上的密碼,來問姑娘,她會不會依舊堅持是 6 個 6?
答案幾乎是肯定的。
李安靠在窗邊,後頸的粉光漸漸冷卻。這技能的恐怖之處不在於 “篡改” 本身,而在於它能讓虛假資訊與現實邏輯完美契合,讓目標自發維護這份虛假。畫皮祖當年或許就是這樣,把 “皮相即真實” 的理念植入世人的記憶,才編織出那場橫跨兩界的大夢。
他脫掉外套扔在床上,躺在床上長長舒了口氣。身體的疲憊感湧上來,剛才兩次使用技能雖然消耗不大,但精神一直緊繃著。他得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坐班車回青竹山,必須盡快把技能的最新情況告訴秦風 —— 這種能輕易扭曲認知的力量,一旦失控,後果比邪祟更可怕。
電視開著,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聲音被調到最低。李安閉上眼睛,卻沒立刻睡著。他在想,如果有人篡改了他的記憶,他會不會也像賓館的收銀員一樣,毫無察覺地堅信著虛假的 “事實”?
後頸的粉光輕輕跳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思緒。
這共生印記,到底是畫皮祖留下的饋贈,還是一個早已布好的陷阱?
夜色漸深,賓館的走廊裏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遠處的國道上偶爾有汽車駛過的轟鳴。李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 不管是饋贈還是陷阱,他現在都別無選擇,隻能握緊這把雙刃劍,在記憶與皮相的迷霧中,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