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完第五層到第六層的樓梯時,李安的肺部已經像個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陳玥跟在他身後,腳步踉蹌,臉色蒼白如紙,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 第五層圖書館的驚魂未定還未散去,那些纏繞過來的書籍、書架後閃爍的 “眼睛”,已經耗盡了她僅存的勇氣。
樓梯間的門被一層厚厚的油汙黏住,李安用盡全力推了兩次,才聽到 “滋啦” 一聲,門軸處的油汙被撕裂,一股濃烈的油煙味混雜著焦糊味、血腥味撲麵而來,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這味道不像正常廚房的飯菜香,而是帶著一種腐朽的油膩感,像是幾十年未清洗的油煙機,又像是燒焦的皮肉,令人作嘔。
“這是…… 廚房?” 陳玥捂住口鼻,聲音帶著顫抖。
門後並非預期中的走廊,而是一個巨大的開放式廚房。幾十口鐵鍋整齊地掛在牆壁上,鍋沿結著厚厚的油垢,發黑發臭;灶台是老式的磚砌結構,上麵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鍋碗瓢盆,有的鍋裏還殘留著發黑的食物殘渣,有的則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不知是血還是油汙;地麵鋪著防滑瓷磚,卻被一層厚厚的油汙覆蓋,踩上去 “滋滋” 作響,稍不留神就會滑倒;遠處的料理台上,散落著各種刀具 —— 菜刀、砍刀、剔骨刀、水果刀,刀刃上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在應急燈的綠光下泛著詭異的寒光。
廚房的盡頭,是一排儲物櫃,櫃門有的敞開著,露出裏麵發黴的米麵和變質的蔬菜;有的則緊緊關閉,門板上布滿了抓痕,像是有人曾在裏麵絕望地掙紮。空氣中的油煙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種淡淡的焦糊味,像是某種東西被長時間烘烤,令人頭皮發麻。
“小心腳下。” 李安拉住差點滑倒的陳玥,聲音低沉而警惕。他能感覺到,這一層的陰氣比前幾層更加厚重,而且帶著一種強烈的暴戾之氣,彷彿有什麽東西在暗處蟄伏,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他們沿著牆壁緩緩前進,鞋底碾過油汙,發出 “咯吱咯吱” 的聲響,在空曠的廚房裏格外刺耳。應急燈的綠光在油汙的反射下,變得忽明忽暗,照亮了牆壁上的一道道抓痕,有的深可見骨,有的則帶著暗紅色的血跡,像是有人曾在這裏被追趕,絕望地抓撓著牆壁。
“咚…… 咚…… 咚……”
突然,一陣沉悶的敲擊聲,從廚房深處的灶台方向傳來。那聲音像是有人在用鍋鏟敲擊鐵鍋,節奏緩慢而沉重,“咚…… 咚……” 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讓人心頭發緊。
陳玥的身體瞬間繃緊,她死死抓住李安的衣角,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誰…… 誰在那裏?”
李安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灶台方向。敲擊聲持續了一會兒,突然停止了。緊接著,傳來一陣 “滋滋” 的聲響,像是有人開啟了煤氣灶,油鍋開始加熱。
“有人在炒菜?” 陳玥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在這陰森的輪回大廈裏,在這充滿死亡氣息的廚房,怎麽會有人炒菜?
李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能感覺到,灶台方向有一股強烈的陰氣在湧動,而且越來越濃。他拉著陳玥,小心翼翼地朝著灶台方向挪動,每一步都格外謹慎,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音。
離灶台越來越近,那股焦糊味也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李安探頭望去,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灶台前,背對著他們。那人身穿一件白色的廚師服,卻早已被油汙和暗紅色的汙漬染得麵目全非,袖口和衣角破爛不堪,露出裏麵青黑色的麵板。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沾滿了油汙,有的地方已經結塊,像是很久沒有清洗過。他的體型很壯碩,肩膀寬闊,雙手握著一把巨大的菜刀,正在緩慢地切割著什麽。
“是…… 是廚師?” 陳玥的聲音帶著顫抖。
李安沒有說話,他的心髒狂跳不止。他能感覺到,這個廚師絕對不是正常人。他的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死氣,而且那股焦糊味,似乎就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就在這時,那個廚師突然停止了切割,緩緩地轉過身來。
當看清他的臉時,陳玥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身體控製不住地後退了幾步。
那是一張被嚴重燙傷的臉。麵板呈現出一種焦黑的顏色,有的地方已經潰爛,露出裏麵的血肉;眼睛是兩個渾濁的黑洞,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漆黑,像是被熱油燙瞎了;鼻子和嘴巴扭曲在一起,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牙齒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和油汙;他的臉頰上,還掛著幾滴未幹的熱油,像是眼淚一樣,緩緩滑落。
“嗬…… 嗬……” 廚師發出一陣詭異的喘息聲,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帶著濃烈的焦糊味。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李安和陳玥,像是在看兩道美味的菜肴。
“跑!” 李安低喝一聲,拉著陳玥轉身就跑。
廚師似乎被他們的舉動激怒了,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聲音像是被熱油燙傷後的慘叫,刺耳至極。他揮舞著手中的菜刀,朝著李安和陳玥的方向追了過來。他的速度極快,踩在油汙的地麵上沒有絲毫阻礙,反而像是如履平地。
“哐當!哐當!” 廚師揮舞著菜刀,砍在旁邊的鍋碗瓢盆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鐵鍋被砍得凹陷下去,碗碟被砍得粉碎,碎片四濺,有的擦著李安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小心!” 李安拉著陳玥,猛地側身躲避,一把菜刀擦著他的肩膀砍了過去,砍在牆壁上,發出 “當” 的一聲巨響,牆壁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