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一點五十五分,老城區的巷弄被墨色的夜浸透。李安踩著青石板路,鞋底碾過枯葉,發出細碎的 “哢嚓” 聲。手機螢幕上,靈異局的任務資訊還亮著:“調查老城區‘午夜影院’傳聞,近三個月已有七人失蹤,最後出現地點均為該影院。”
他原本以為這隻是又一個被誇大的都市傳說。畢竟在江城,靈異事件雖頻發,但 “會吃人的影院” 聽起來更像恐怖片裏的橋段。可當他走到巷弄盡頭,那座突兀矗立的影院撞入眼簾時,心髒還是不受控製地縮了一下。
影院的外牆斑駁不堪,暗紅色的 “午夜影院” 招牌鏽跡斑斑,“夜” 字的最後一筆斷了半截,在月光下像一道凝固的血痕。門楣上的燈泡忽明忽暗,電流滋滋作響,映得牆麵剝落的油漆塊如同結痂的傷口。巷子裏沒有風,可影院的大門卻 “吱呀” 一聲,緩緩向內敞開,一股混雜著黴味、鐵鏽味與淡淡血腥味的冷風撲麵而來,卷著幾片枯葉鑽進李安的衣領。
他抬手看了眼手錶,指標正好指向十二點整。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李安低聲自語,握緊了口袋裏的錄音筆 —— 這是他習慣帶的取證工具,雖在靈異事件中未必有用,卻能給他一絲心理慰藉。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進影院。
身後的大門在他踏入的瞬間重重合上,門鎖發出 “哢噠” 一聲脆響,像是某種契約的生效。前廳空無一人,售票視窗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玻璃上蒙著一層汙垢,看不清裏麵的景象。檢票口的欄杆歪斜著,地上散落著幾張泛黃的電影票根,票麵上沒有片名,沒有座位號,隻有一行模糊的字跡:“午夜場,僅限一人。”
唯有放映廳的方向透出微弱的光線,那光線並非正常的白色,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青灰色,像是屍斑的顏色。李安放輕腳步,一步步挪過去,皮鞋踩在積灰的地板上,發出 “沙沙” 的聲響,在空曠的前廳裏格外刺耳。
放映廳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一條縫,冷氣順著脊椎瞬間爬遍全身。
整個放映廳很大,足有上百個座位,卻空無一人。所有的座椅都呈半傾斜狀態,像是剛剛有人起身離開,又像是在無聲地邀請他入座。銀幕上正播放著一部沒有片頭的電影,畫麵昏暗模糊,色調陰冷,鏡頭裏是一棟陰森的大廈,和他現在所在的影院風格截然不同。
這不是恐怖片。李安皺起眉,他看過無數恐怖電影,無論是血腥暴力還是心理驚悚,都有明確的敘事邏輯。可眼前的畫麵,更像是一段沒有剪輯的監控錄影 —— 鏡頭緩慢地掃過大廈的走廊,牆壁上布滿抓痕,地上散落著破碎的衣物和疑似血跡的暗紅色汙漬,沒有背景音樂,沒有台詞,甚至沒有呼吸聲,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掏出手機,想拍下這段詭異的畫麵,卻發現手機螢幕一片漆黑,無論怎麽按都無法點亮。“不對勁。” 李安心裏警鈴大作,轉身想逃,卻發現身後的放映廳門已經消失了。原本門的位置,變成了和周圍一樣的牆壁,上麵同樣布滿了細密的抓痕。
他猛地回頭,看向銀幕。畫麵不知何時變了,鏡頭不再是遠景,而是近景特寫 —— 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指甲縫裏嵌著皮肉,正死死抓著銀幕的邊緣,像是要從裏麵爬出來。那隻手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黑色,血管凸起,像是有蟲子在裏麵蠕動。
李安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他抬頭望去,銀幕上的手已經伸出了大半,緊接著是另一隻手,然後是半個頭顱。那是一張模糊的臉,五官扭曲,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裏淌著暗紅色的液體,正死死盯著他。
“嗬…… 嗬……” 一陣類似漏氣的喘息聲,從銀幕裏傳了出來,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李安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銀幕裏的 “人” 已經完全爬了出來,它的身體佝僂著,四肢扭曲,像是被強行折斷過,每走一步都發出 “哢噠哢噠” 的骨骼摩擦聲。它朝著李安的方向走來,青黑色的麵板在詭異的銀幕光線下泛著油光,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
就在它離李安隻有幾步之遙時,李安突然感覺到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 那隻沾滿鮮血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觸感像是刺骨的寒風,瞬間穿透了他的麵板,鑽進他的骨髓。
“不!” 李安猛地掙紮,卻隻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拉力,將他朝著銀幕的方向拖拽。他看到銀幕上的畫麵再次扭曲,變成了那棟陰森大廈的大堂,而他的身體,正一點點被吸入銀幕之中。
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暗,耳邊的風聲越來越響,夾雜著無數人的慘叫聲、哭泣聲、求饒聲。李安的意識漸漸模糊,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那隻青黑色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而銀幕上的大廈,正對著他敞開著漆黑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