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頭疼欲裂。
禮薩睜開眼的第一個反應，是自己被人用鈍器敲了後腦勺。
第二個反應這天花闆不對。
灰黃色的石膏頂，幾道裂紋像蛛網一樣爬過頭頂，角落裡一盞銅吊燈缺了兩個燈泡，剩下的那個也在有氣無力地發著昏光。
空氣裡混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還有……羊膻味？
他猛地坐起來。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大量陌生的記憶像洪水一樣灌進腦子~~
伊朗。巴列維王朝。1975年。
禮薩·法裡德·巴列維，巴列維皇室旁支，巴列維國王同父異母弟弟法裡德親王的獨子。
母親是土庫曼族女人，所以在王室血統論裡，他天然矮了一截。
三天前，在德黑蘭的宮廷宴會上。
他當時喝多了，當著外國使節的麵罵美國大使是\"石油販子的跟班\"。
巴列維國王震怒了。
第二天，一紙調令把他從德黑蘭扔到了胡齊斯坦省。
這個緊挨伊拉克邊境的窮省，讓他當代理總督。
名為總督，實為流放了。
\"殿下，您醒了嗎？\"
門被推開了。
一個黑瘦精悍的男人端著銅盤走進來。
那盤子裡是一壺紅茶和幾塊幹得能砸死人的饢餅。
記憶告訴禮薩，這人叫哈桑·賈利利，三十二歲，他的衛隊隊長。
出身阿瓦士貧民窟，十六歲參軍，在阿曼佐法爾叛亂中救過老王子法裡德的命，從此死心塌地跟了這一家子。
\"現在幾點了？\"禮薩的聲音沙啞。
\"下午四點，您昏睡了快一天了。\"
哈桑把銅盤放在床邊桌上，黝黑的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
\"軍醫說您是中暑加宿醉，讓您多喝水。殿下，要不要我把那個軍醫拖過來再看看？\"
\"不用~~\"
禮薩端起茶壺，直接對嘴灌了幾口。
滾燙的紅茶淌進喉嚨，終於把那股混沌感燙掉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年輕，麵板偏深的小麥色，指節修長但有薄繭子。
原主雖然是王子，但不算太廢物，起碼騎馬射擊都練過了吧。
二十三歲的身體，正當壯年。
夠用了。
\"哈桑。\"
\"在！！\"
\"我現在手裡有多少人呢？\"
哈桑一愣，大概沒想到殿下醒來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但他沒猶豫，利索地報了出來：
\"衛隊編製五百人，實到四百三十七人。”
\"其中能打的老兵大概兩百出頭，剩下的是去年才征上來的新兵蛋子，連槍都打不準。”
\"裝備的話，三百條G3步槍，大部分是美國人淘汰下來的翻新貨，子彈倒是管夠。重武器沒有，連迫擊炮都沒配。\"
\"總督府的正規駐軍呢？\"禮薩繼續問道。
\"第九十二步兵師，駐在阿瓦士，師長叫賈法爾·阿明。\"
哈桑的語氣變了變。
\"但那是國王的人，跟咱們沒關係。上任代理總督走之前把省庫搬空了，留給您的就是個空架子了。\"
禮薩慢慢放下茶壺。
好一手陽謀啊。
巴列維國王不是蠢貨。
胡齊斯坦省雖然窮，但它有一樣東西，那就是石油。
伊朗百分之八十的石油產量來自這個省。
但開採權全在\"伊朗國家石油公司\"手裡。
那是美國人和王室合營的買賣，跟他這個代理總督沒有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把他扔到這裡，就是讓他當個泥菩薩，看得見金山銀山，卻一分錢都撈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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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在邊境荒漠裡自生自滅，或者被薩達姆的情報人員製造個意外，死得悄無聲息的。
王室內部處理礙眼的人，向來都是這麼滴優雅。
但巴列維國王沒算到一件事~~
那就是他禮薩·巴列維，已經不是那個喝多了罵街的紈絝王子了。
他的靈魂，來自2024年。
前世的陳鋒，國內頂尖的地緣政治研究員，同時也是軍工係統的高階工程師，某型反艦導彈的總體方案參與者。
四十七歲，未婚，死因是在西北某試驗基地測試新型固體燃料推進器時，發生了爆炸事故。
一個把中東地緣格局研究了二十年的人。
一個能默寫出1975到2000年中東每一場戰爭時間表的人。
一個腦子裡裝著簡化版導彈總體設計方案的人。
老天把他扔到了1975年的伊朗。
扔到了中東風暴的正中心。
接下來的二十五年，這片土地上將會發生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1979年，霍梅尼發動伊斯蘭革命，巴列維王朝覆滅。
1980年，兩伊戰爭爆發，打了整整八年，雙方死了上百萬人。
1990年，薩達姆入侵科威特，美國發動海灣戰爭。
而在這整個過程中，美國、以色列、伊拉克。
三隻禿鷲始終在伊朗頭頂盤旋，撕咬著這個古老帝國的血肉。
前世的陳鋒，隻能在論文裡寫\"如果伊朗在1977年就建立獨立軍工體係\"\"如果兩伊戰爭中伊朗擁有精確製導武器\"這類假設。
現在，他可以親手把這些\"如果\"變成現實。
禮薩站了起來。
\"哈桑，把總督府所有科室的負責人名單給我。
還有胡齊斯坦省過去三年的財政報表、石油產量報表、人口普查資料，全部調來。\"
哈桑張了張嘴，似乎想說\"殿下您才來第一天\"。
但看到禮薩的眼神後，他嚥下了這句話。
那雙眼睛變了。
哈桑跟了老王子法裡德十年，也算見過大場麵的人。
但他從來沒在小王子眼睛裡看到過這種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冰冷的計算過一切之後的篤定。
像一匹餓了三天的狼一樣，終於看到了整片草原了。
\"是！！殿下。\"
哈桑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再幫我找一個人。\"禮薩說，\"德黑蘭大學物理係，有個叫法蒂瑪·侯賽尼的女學生，今年應該大三。去年在《伊朗科學雜誌》上發過一篇關於鈾濃縮離心機理論模型的論文，被美國人盯上過，但因為巴列維政府不重視基礎科學，沒人理她。\"
哈桑的眼神困惑至極。
他完全不知道殿下什麼時候關注過學術雜誌。
更不知道殿下怎麼會認識一個女大學生。
但他沒問。
\"我去辦。\"
門關上。
禮薩走到窗邊，推開被沙塵糊住的木窗。
胡齊斯坦省的黃昏。
天邊燒著一片血紅的晚霞，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和幾座孤零零的採油井架。
熱風裹著沙礫撲麵而來，打在他臉上生疼。
醜。窮。荒。
但他看到的不是這些。
他看到的是，腳下這片荒漠的東南方向，大約三十公裡處，有一個在前世2003年才被勘探發現的巨型油田。
那裡儲量四十二億桶。
那是他的第一桶金了。
\"波斯的利益，高於一切。\"他輕聲說出這句話。
然後在嘴裡咀嚼了一遍，他覺得很合適。
前世當了四十七年中國人，他熱愛自己的祖國。
但這一世，既然老天讓他當了波斯人。
那他就做一頭真正的波斯雄獅。
至於美國、以色列、伊拉克，
來一個，吃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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