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滋滋——”
不是幽冥低語,而是收音機失頻時的電流盲音,尖銳、突兀、不屬於此界。
蘇晚照剛踏出半步的足尖驟然懸停。
承願之衣轟然灼燙,彷彿整件衣裳正從內裡被點燃;衣擺上三十六盞長明願燈,無聲熄滅七盞,燈芯未顫,火苗未搖,隻是光,被一隻無形的手,一盞、一盞,掐斷了。
有人在人間動了手腳,正以血祭強行修改大陣的流向,要把她從“歸鄉者”扭曲成“鎮守者”。
那些熄滅的願燈化作七道沉重的鎖鏈,死死拽住她的腳踝,要把她拖回那個受萬人供奉、卻再也無法開口說話的神龕裡去。
蘇晚照沒有任何猶豫,甚至帶著幾分決絕的狠厲,猛地抽回了即將踏上實地的那隻腳。
腳下的返生徑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數寸長的裂痕瞬間蔓延。
若成了神,高坐蓮台,塑了金身,誰來替那些爛在泥裡的死人拿手術刀?
“神像可拿不穩止血鉗。”蘇晚照冷冷吐出一句,身形暴退。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跪在蓮台前的沈硯掌心一陣灼痛。
那第八片枯黃的落葉並未飄落,反而在他手中瘋狂顫動。
葉片上那些原本向外舒展的紅色經絡圖,此刻竟像是活了一般,開始逆向回縮,最終在他掌紋裡勾勒出一條極其兇險的逆行氣血路線。
沈硯盯著那條線,瞳孔驟縮。
這不是讓他按圖索驥去引導蘇晚照,這是一張反向的“除顫”說明書——她被困住了,正有人要把她鎖死在那個維度。
要想把人拽回來,必須用活人的心頭熱血,逆衝心脈,強行跟蓮芯製造一次足以震碎鎖鏈的共振。
這瘋子……把命交到我手上了。
沈硯沒有絲毫遲疑,齒關猛合。
“哢嚓”一聲,舌尖劇痛,腥甜的鐵鏽味瞬間充斥口腔。
他沒把這口血嚥下去,而是猛地俯身,混著那口滾燙的心頭血,噗地噴在了蓮台四角的獸首之上。
雙手飛快結印,那是他從未練全的“喚魂印”,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脆響。
鮮血落在青銅上,沒有燃燒,也沒有流淌,而是瞬間凝結成了一層黑紅色的硬痂,像是傷口癒合時的死皮。
“不對勁……流向不對!”
角落裏,阿箬幾乎要把眼球貼在透鏡上。
顯微鏡下的地脈源流不再是垂直升騰的煙柱,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螺旋迴環,像是一個要把所有東西都吸進去的黑洞。
她猛地抓起手邊的殘卷,指甲在那些泛黃的紙頁上劃得滋啦作響,最後停在了一行不起眼的蠅頭小字上:魂歸者,必有一物為信。
信物?什麼信物能跨越生死?
阿箬猛地扭頭,目光死死鎖住沈硯掌中那片還在震顫的枯葉。
葉片邊緣有著細密卻不規則的鋸齒,缺口參差。
“一、二、三……”阿箬瘋了一樣數著那些鋸齒的數量,“三十六……缺口在第三十六個齒上!”
電光石火間,一段記憶擊穿了她的腦海。
蘇晚照有個習慣,每遇到一個暫時無法查清真相的懸案,就會在案卷編號旁畫一個鋸齒狀的缺口,第三十六號懸案,是城南那個無名女屍案,也是蘇晚照至今耿耿於懷的心結。
她不是靠什麼宏大的願望活著的,她是靠這些還沒查清的爛攤子吊著一口氣!
“沈硯!拿案卷!把她的驗屍格目拿過來!”阿箬嗓子都喊劈了,甚至顧不上還在冒煙的儀器,跌跌撞撞地沖向書架,“她是靠‘未解之案’定位的!”
就在這時,陰風驟起。
那個一直在地上爬行的守願人不知何時已到了蓮台邊緣。
她那張青灰色的臉上滿是猙獰,肩頭最後一盞燈火搖搖欲墜,那是她最後的賭注。
“回來……做神有什麼不好!”
她嘶吼著,手裏舉起一把森白的腿骨磨成的匕首,沒去刺蘇晚照的虛影,而是狠狠紮向沈硯毫無防備的後心。
殺了錨點,魂魄自然隻能歸於神位。
骨匕帶起的風聲如同厲鬼哭嚎。
沈硯正在結印的關鍵時刻,根本無法閃避。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阿箬耳膜嗡鳴。
並沒有血濺當場的慘劇。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沈硯身後。
蘇晚照身上的承願之衣像是一麵盾牌,主動迎上了那把骨匕。
鋒利的骨刃刺入錦緞,並沒有被彈開,而是順滑地劃拉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守願人愣住了。
那裂開的衣袍下,流出來的不是血,也不是魂力,而是如水銀瀉地般的光輝。
蘇晚照竟然藉著這一刀,把那些原本要將她塑造成金身神像的龐大願力,順著傷口,全部倒進了腳下的泥土裏。
“你……你把願力……還給了地?”守願人握著匕首的手劇烈顫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畫麵。
蘇晚照的身影雖然淡了幾分,卻比之前更加凝實。
她沒理會那個瘋婆子,而是轉身,將手裏的那片枯葉,輕輕按在了沈硯沾滿血痂的掌心。
這一觸,沒有陰陽兩隔的冰冷。
沈硯隻覺得掌心一沉,彷彿有人把一摞沉甸甸的卷宗交到了他手裏。
“師父等我,”那個清冷的聲音第一次穿透了維度壁壘,不再是腦海裡的迴響,而是真切地在空氣中震動,“我把燈帶回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心燈蓮頂端那枚一直半開半合的人眼花苞,徹底睜開。
那是一隻淡金色的瞳孔,冷漠、理智,帶著審視一切死亡的鋒利。
目光掃過之處,蓮台百步之內,那些原本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地磚縫隙裡的銀色殘毒絲線,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高壓電流擊中,瞬間蜷縮、發黑,發出劈裡啪啦的斷裂聲。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