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風裹著陳年爛肉發酵般的甜腥,猛地灌進鼻腔。
蘇晚照腳尖剛觸到濕滑石板,胃便狠狠一縮~
眼前不是水牢,而是一口橫臥的巨甕:內壁覆滿暗紅菌斑,如凝固的血痂;
中央懸垂的鐵鏈末端,並非鎖著人,而吊著一顆搏動的人形胚胎
半透明的囊膜下,血管虯結如網,正隨鎖鏈的每一次微晃,同步明滅收縮。
那搏動的節奏,和牆上“歸血娘”身上驟然鼓起的血管,嚴絲合縫。
她的四肢都被切開了創口,插著半透明的膠質導管。
導管一直延伸到地麵中央一個形似磨盤的石槽裡。
那裏盛放的並不是水,而是一團正在緩慢搏動、不斷生長的暗紅色肉塊。
肉塊表麵凹凸不平,仔細看去,那些紋路竟然組成了一個個扭曲的人名。
這是真正的“血肉族譜”。
蘇氏一族幾百年的傳承,全是用這個女人的血,在這個肉磨盤裏“養”出來的。
蘇晚照強壓下想要把這地方炸了的衝動,從袖口摸出一根骨針。
“抱歉,借個火。”她低聲對著那昏迷的女人說了一句,
手腕一抖,骨針精準地刺入導管連線處,挑出一滴還沒流進肉槽的新鮮血液。
指尖觸碰到那溫熱液體的瞬間,那個該死的“血絡共感”又自動觸發了。
這一次,沒有過度的眩暈,她的意識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拽進了深海。
再睜眼時,漫天飛雪。
那是百年前的蘇家村。
一個麵容模糊的中年男人跪在雪地裡,懷裏抱著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
“醫術不可絕,但蘇氏不可留。”男人的聲音抖得像是風中的枯葉,
“讓這孩子走吧。她是唯一的乾淨血脈。”
周圍全是舉著火把的族人,他們的眼神狂熱而麻木。
男人最後看了一眼懷裏的孩子,狠心將一卷羊皮紙塞進嬰兒的繈褓,
然後轉身,毅然決然地跳進了那個翻滾著血水的祭壇。
“阿爹——!”
淒厲的哭喊聲撕裂了畫麵。
蘇晚照猛地抽回手,整個人撞在井壁上,大口喘氣。
腦子裏像是被剜走了一塊肉。
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想要哼那首小時候受到驚嚇時母親常哼的曲子。
嘴唇動了,聲帶震了,可那個旋律……沒了。
她記得那是首搖籃曲,記得母親溫柔的側臉,甚至記得母親衣領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唯獨那個調子,無論怎麼努力回想,腦海裡隻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死寂。
這就是代價。看清前世的因,就要忘掉今生的果。
“你的血,味道很苦。”
一個幽幽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側響起。
蘇晚照渾身肌肉瞬間緊繃,手裏剩下的半截骨針反手就刺了過去。
一隻冰冷的手極其輕易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那個沒有耳朵的脈聽郎。
他不知何時站在了石槽邊,那張蒼白的臉湊得很近,
近到蘇晚照能看見他瞳孔裡倒映出的那個狼狽的自己。
他低下頭,伸出猩紅的舌頭,在蘇晚照手腕上剛剛被骨針劃破的傷口上輕輕舔了一下。
濕滑,冰冷,像是一條蛇滑過麵板。
“焦慮,憤怒,還有……”脈聽郎歪了歪頭,那兩個原本是耳朵的空洞微微顫動,
“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資料流。”
他鬆開蘇晚照,從腰間拔出那支慘白的血骨簫,湊到唇邊。
簫聲響起的瞬間,不是音樂,而是一種類似高頻聲波的刺耳震鳴。
懸在半空的“歸血娘”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她身上那些幾乎透明的麵板下,血管像是活過來的蚯蚓,瘋狂地凸起、遊走,
最終在胸口處拚湊出四個極其猙獰的大字:【毀碑——放我!】
與此同時,蘇晚照懷裏的心燈蓮台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嗡的一聲自動懸浮起來,
散發出的冷火頻率竟然與那簫聲完美同步。
“為什麼幫我?”蘇晚照死死盯著他。
脈聽郎放下簫,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像是自嘲的笑意。
“我聽了一輩子別人的病,聽過貪婪的心跳,聽過恐懼的血流。
”他看著那盞心燈,聲音沙啞,“今天,我想聽一次自己的心跳。”
“轟隆!”
頭頂的石板突然被人暴力掀開。
“孽障!”
血祠長老的怒吼聲裹挾著勁風砸了下來。
緊接著,十二道紅影如同鬼魅般落下,將蘇晚照團團圍住。
那是十二個麵色慘白的孩童,他們盤膝而坐,指尖牽引著地上的血絲,
迅速結成一個詭異的陣法。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提前開啟歸血大典!”
長老站在井口上方,手中權杖重重頓地。
那種令人作嘔的拉扯感再次襲來。
這一次,不是幻覺,而是實打實的靈魂剝離。
那十二個孩子就像十二台大功率抽水泵,
正試圖把蘇晚照體內的所有記憶、情感、甚至生命力,強行抽離出來灌入那個肉槽。
無數畫麵在蘇晚照眼前瘋狂閃回。
有蘇氏先祖為了不讓醫術落入權貴之手,自剜雙目的慘狀;
有戰火中軍醫被斬首前,將藥方吞入腹中的決絕。
而畫麵的最後,定格在了一個現代化的十字路口。
那個穿著白大褂、拿著咖啡的“蘇晚照”,正在過馬路。
紅燈亮起,剎車失靈的卡車呼嘯而來。
就在撞擊的前一秒,她手裏的車載廣播正在播放一段錄音:“……關於基因記憶遺傳的倫理
聽證會,現在開始……”
原來如此。
蘇晚照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掠過一抹極寒的亮光。
根本就沒有什麼隨機的穿越。
那場車禍,那個時間點,甚至那個廣播,都是兩個平行時空血脈共振的節點。
這是召喚。
是這個瀕臨滅絕的家族,跨越時空向最強的一代傳人發出的求救訊號。
“想吃我的記憶?”蘇晚照嘴角勾起一抹瘋癲的笑,“小心撐死你們!”
她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調動起腦海中那個一直沉睡的“無界醫盟”係統。
【係統指令:全量匯出《現代法醫學病理圖譜》、匯入《臨床解剖學》、匯入《病毒學概論》……】
【目標路徑:外部血肉連線端。】
【執行!】
海量的、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完全是“天書”的現代醫學資料,
順著那十二根血絲,瘋狂地倒灌進那個古老的陣法裡。
這就像是往老舊的算盤裏強行灌入了量子計算機的資料流。
“噗——!”
最東邊的那個孩子率先承受不住,張嘴噴出一口黑血。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十二個孩子接連倒地,痛苦地蜷縮成一團,嘔吐不止。
那些原本寫在空中的血色經文,因為無法承載如此龐大且“異端”的資訊,
竟然憑空自燃起來。
“你幹了什麼?!”
血祠長老此時已經完全沒了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他憤怒地撕下臉上的麵紗,那下麵根本沒有麵板,全是密密麻麻跳動的血管,
看起來比怪物還要猙獰。
“你不配用這血!”
長老發出一聲尖嘯,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彎刀,
竟然不管不顧地沖向了縮在角落裏的小契。
陣法毀了,他要用最新鮮的童血來強行重啟!
“老瘋子!”
蘇晚照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比腦子更快,猛地撲了過去。
噗嗤。
彎刀貫穿了她的左肩,刀尖從小契的眼前擦過,釘入後麵的石壁。
劇痛像是燒紅的鐵水灌進身體,蘇晚照咬著牙,一聲沒吭。
她反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帶出一攤滾燙的熱血。
那血沒有落地,而是全部灑在了身後的肉槽族譜上。
“蘇家的血,從來不是用來害人的!”
她用那沾滿自己心頭熱血的斷骨,在那塊正在崩解的肉碑背麵,筆走龍蛇,
寫下了八個大字,每一筆落下,都伴隨著雷鳴般的轟響。
半空中,無數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百年來慘死的蘇氏先祖。
他們看著這個滿身是血的後輩,原本麻木的臉上,竟漸漸浮現出欣慰的神色。
最後一筆落下。
“吾脈不跪——!”
百鬼齊嘯,聲震九霄。
“自此之後,醫道歸世,血不藏私!”
哢嚓——轟!
那塊吸食了百年鮮血的肉碑,徹底炸裂成漫天齏粉。
懸在半空的歸血娘,身體像是風化了一般寸寸崩解。
在消散的最後那一刻,她看向蘇晚照,那個一直痛苦扭曲的臉上,
終於露出了一絲解脫的微笑。
祠堂外,一直苦苦支撐的沈硯似有所感,猛地仰天長嘯。
他手臂上那個一直折磨著他的雙生血印迅速褪色、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嶄新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蘇”字烙印。
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整個地下室。
蘇晚照隻覺得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降臨前,她似乎感覺到,自己傷口流出的血並沒有凝固,
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紅線,溫柔地包裹住了她破碎的經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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