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導管在她亡視之瞳中驟然亮起,不是反光,是共振。
一端紮進休眠艙深處,另一端,正從她空蕩蕩的左眼眶裏無聲延伸出來,像一條活體神
經,在虛空中微微搏動。
映象結構。
不是獻祭陣。
是啟動協議。
她右眼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而休眠艙內,沈硯的眼皮,同步顫了半毫。
這是一個雙核處理器,那休眠艙裡的東西是硬體,而她這雙即將異化的眼睛,是負責驅動的
軟體,要想這玩意兒停下,光砸了硬體不行,軟體還得解除安裝。
“這買賣虧大了。”她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單手在盲穀主的手背上重重拍了兩下,“帶人去上
麵主壇,動靜越大越好。砸東西會吧?挑貴的砸。”
盲穀主那雙矇著白翳的眼睛轉向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枯瘦的手指緊緊
攥住了那本無字醫典。
蘇晚照沒再廢話,轉身直接滑進了那條散發著腐臭味的地下暗河。
水冷得刺骨,像無數根針紮進毛孔。
傷口在冷水中反而麻木了,隻有那隻空了的左眼眶,突突地跳著疼,像是有把鎚子在腦仁裡
敲,她屏住呼吸,順著那根發光的能量導管逆流而上。
越靠近那休眠艙,水裏的壓迫感就越強。
突然,水流激蕩。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撕開水幕,毫無徵兆地擋在了她麵前。
沈硯。
他那隻右眼赤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手裏握著那把平日裏用來給她削蘋果的短刀,
刀刃上還卷著個小缺口。
“剜她的眼,換我的命。”
他的聲音乾澀、機械,像是從生鏽的喉管裡硬擠出來的,沒有一點平時喊“老闆”時的那股黏
糊勁兒,刀風淒厲,直奔她的麵門。
蘇晚照沒躲。她在賭,賭這個傻小子的肌肉記憶比那隻蟲子更頑固。
她迎著刀鋒向前一步,抬起濕漉漉的手,啪的一聲,不輕不重地貼上了沈硯冰涼的臉頰。
“你還記得那年安魂調嗎?”她在水聲轟鳴中極輕地說道,語氣像是在聊晚飯吃什麼,“每次敲
背的時候,你總慢半拍……怎麼現在,比我還快了?”
刀尖在距離她眉心半寸的地方,猛地頓住了。
沈硯那隻赤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度痛苦的掙紮,握刀的手指骨節泛白,劇烈顫抖。
那隻該死的蟲子在瘋狂下令,但他身體裏某種更為原始的本能在抗拒。
這種抗拒讓刀鋒偏離了軌道。
”滋啦“——
刀刃劃過她的肩頭,衣服裂開,一道血線飆射而出。
溫熱的鮮血濺落在冰冷的暗河水中,並沒有散開,反而像是某種催化劑,激起了一圈幽藍色
的漣漪,那是她體內殘存的醫燈能量,與沈硯血液裡潛伏的藥性產生了共鳴。
“啊——!”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暴怒的嘶吼。
蠱眼尊察覺到了地下的變故。
那老怪物徹底急了,祭壇上方黑霧翻滾,數十隻指甲蓋大小的屍鱉蠱破開岩石,像黑色的暴
雨一樣朝著蘇晚照的雙眼撲來。
來不及了。
蘇晚照咬牙,正準備硬扛這一波傷害,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從側麵的岩縫裏竄了出來。
是那個一直哭哭啼啼的小蠱牙。
這孩子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像隻瘋了的小獸,一口咬住了蠱眼尊乾枯的小腿。
“滾開!”蠱眼尊抬腿就是一腳。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小蠱牙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踢飛,撞在石壁上,又彈回來,
卻死死抱著那條腿不撒手。
他的嘴裏全是血,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含糊不清,卻震得蘇晚照耳膜生疼。
“救……救……他……”
那孩子體內埋藏的偵查蠱被蠱眼尊引爆了。
沒有血肉橫飛的宏大場麵,隻有一聲悶響,像是一個西瓜被踩爛。
那瘦小的身軀軟了下去,在地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爭取來的一秒鐘,夠了。
盲穀主手中的無字醫典被狠狠拋進了陣眼的火盆。
火焰騰空而起,那不是普通的火,書頁翻卷間,積攢了三百名死者的瞳孔印記在這一刻被徹
底點燃。
無數淒厲的嚎叫聲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裏炸響,那是死者的怨念形成的高頻聲波乾擾。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精神汙染源……係統正在嘗試重定向……”腦海中的電子音急促響起。
蘇晚照趁著蠱眼尊被死魂纏住的瞬間,猛地躍上了陣台。
她那隻隻剩下血窟窿的左眼,死死對準了休眠艙裡那個正閉著眼的“沈硯複製體”。
“係統,給我逆轉資料流!”
“指令確認:資料逆流開啟。目標:生物源頭。”
不再是接收,而是傾瀉。
蘇晚照感覺腦子裏像是被抽水機抽幹了。
那些她曾經看過的、所有死者臨死前的絕望畫麵——窒息的痛苦、肢解的恐懼、中毒的痙
攣,化作一股洪流,順著那根無形的連線線,沒有沖向休眠艙,而是直接轟進了蠱眼尊那雙
引以為傲的“蠱眼”裡。
你要看?那就讓你看個夠!
“啊啊啊啊——!”
蠱眼尊雙手捂住眼睛,發出了一聲不像人類的慘叫。
那些記憶根本不是他的,龐大的、混亂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資料流瞬間衝垮了他原本的大腦
分割槽。
“我不記得了……我不記得了……”老怪物跪倒在地上,指縫裏滲出濃稠的黑血,神情從猙獰
變成了茫然的驚恐,“師尊……師尊長什麼樣?我要復活誰?我是誰?”
這是比死更可怕的懲罰。
認知崩塌。
隨著控製者的精神崩潰,那個依靠意念維持的“雙生眼陣”瞬間瓦解。
“哢嚓——嘩啦”!
地底的休眠艙發出一聲脆響,玻璃壁麵龜裂,裏麵的綠色營養液噴湧而出。
那個有著沈硯麵孔的複製體,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像是一幅被燒毀的油畫,迅速風化、剝
落,最終化作一灘黑色的灰燼。
一切歸於死寂。
蘇晚照腿一軟,跌坐在泥濘裡。
左眼的血還在流,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感覺不到疼了,隻覺得冷,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冷。
一個溫暖的懷抱猛地撞過來,緊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裏。
“老闆……”沈硯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是真正的沈硯,隻有這傻狗才會把鼻涕眼淚蹭她一身,
“我記著……我都記著……咱們不看了,以後都不看了。”
蘇晚照想抬手摸摸他的狗頭,手指卻重得抬不起來。
她視線模糊地看向前方。
在那堆灰燼旁,那盞一直掛在她腰間的殘破醫燈,燈芯處那根若隱若現的燈絲,此刻竟緩緩
舒展開來,綻放出第三片青色的光葉。
一行新的字跡在光暈中浮現,隻有她能看見:
【失目者,自有心光。】
而在無人注意的山穀盡頭,那被鮮血和營養液浸透的泥土下,一朵白色的玉花根莖正悄無聲
息地拱起泥土,頂端的嫩芽微微顫動,彷彿在等待下一個輪迴的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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