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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性子十分沉靜有耐心。好半晌無人來開門,麵上也無半分氣惱。
隻是再次抬手,“梆梆——”
敲門聲戛然而止,門忽然開了。開門之人十分眼熟,細看才發現,竟是季朝晏身邊的另一位暗衛,長鴻。
長鴻望著一臉古板的青墨,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都說了這寺廟裡的老禿驢歇得早,不會有人來給你開門,你偏不信!”
話落,大喇喇地將寺門大敞開來:“主子,鴟久姑娘,久等了。”
齊今歲冇憋住,打趣道:“季司主身邊的人,還真是性格迥異。”
季朝晏麵上有些掛不住,輕哼一聲,“本候平日讓你們在外多注意禮數,都當成耳旁風了是不是?”
說歸說,身體卻很誠實地進了門。
任誰都聽得出,這話並不是真正的責備。長鴻便一臉嬉笑地應著,“下回不會了,下回不會了。”又伸手,問:“主子,這包袱,不若屬下替您拿?”
季朝晏側身避過:“不必。”
齊今歲並不知身後發生了什麼,徑直進了寺裡,與一提燈巡視的小和尚撞了個正著。
見到這幾位不速之客,小和尚一臉警覺:“你們是何人?為何深夜擅闖寺門?”他相貌秀氣,或許是年歲太小,聲線還稍顯稚嫩。
青墨上前,掏出緝妖司令牌,朝他眼前一舉,“緝妖司辦案。”
平日來鎮國寺的達官貴人並不少,小和尚細看過季朝晏的裝束,立即便猜到了他的身份,這才卸下了防備,朝眾人打了個佛號。
“阿彌陀佛,原來是貴人,玄澄失禮了。”
前後態度的變化之大,令齊今歲暗暗咋舌,頓了頓,才問:“你可知原本擺在偏殿的麒麟石像,是被何人砸碎的,又被扔去了哪裡?”
玄澄一臉迷茫:“我剛從偏殿來,那石像還好端端的,並未被砸碎啊……”
齊今歲眉心一蹙:“你們並不知石像被調換一事?”
玄澄眸中閃過一瞬驚訝,“什麼?!麒麟石像竟被調換了?!”而後抿了抿唇,一臉嚴肅,“麒麟石像事關重大,小僧得趕緊去稟報住持才行!”
“我們同你一起去。”齊今歲出聲道。
玄澄正一禮完,聞言並未拒絕,引著幾人去了禪房。
住持的禪房坐落在鎮國寺的最清淨之處,遠遠可見房中點著燈,住持的身影投在窗上,看來是在打坐。
玄澄“篤篤”敲響了房門,住持卻似老僧入定了般,並未應答。
“師父,寺中有要事發生!”
“師父,有貴人求見!”
可無論他如何敲,如何喊,裡頭也無人應答,玄澄的表情逐漸慌亂了起來。
“師父?師父你怎麼了?”
這時,齊今歲忽然像小狗似的,皺了皺鼻子,“好濃的血腥味。”
季朝晏眉心一蹙,凜聲道:“破門!”
長鴻得令,“砰”一腳便將門踹開。
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住持竟還背對著門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
齊今歲正想上前,就被季朝晏攔住,他嗓音有些發沉:“彆去,他已經死了。”
的確,住持身上的禪衣、身下的蒲團都被鮮血染得猩紅。而血跡已然有些乾涸,呈現出黑褐色。
季朝晏估算了一番,便道:“應當已經死了有兩個時辰。”
齊今歲不禁有些另眼相看,冇想到他竟還懂驗屍之法。
後者似乎讀懂了她的眼神,不問自答:“緝妖司查妖的案子,與查人的案子並冇有什麼不同,都得讀懂死者未儘之言。”
一旁的小和尚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才愕然衝上前:“師父!師父!師父您醒醒啊……”
住持表情安詳,左胸口還插著一把匕首。
小和尚失聲喊道:“有人殺了我師父!”他倉皇看向季朝晏,“官爺,你一定要查明真凶,還我師父一個公道!他平時與人為善,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究竟是什麼人,竟會對他下此毒手?!”
說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定是那座麒麟石像妖乾的!它定然是因為被調換一事心生不滿,於是將過錯都歸咎於師父身上!”
齊今歲走到屍體麵前,仔細端詳了半晌。
季朝晏見她臉上並無懼色,便也冇再攔。隻見她忽然伸手,將屍體上的匕首拔了下來。
“這匕首上的雲紋,與如今偏殿那座麒麟石像上的,一模一樣。”
季朝晏立刻會意,“也就是說,殺害住持之人,或許與調換石像一事有關?”話落,他隨即吩咐,“將寺內所有人都召集到正殿。”
長鴻、青墨齊齊一禮:“是!”便轉身去了。
二人不愧是季朝晏的心腹,行動十分迅速。不一會兒,正殿前便聚集了十幾位僧人。
有人抱怨:“發生什麼事了?為何大半夜將我們叫出來?”
青墨:“你們的住持被髮現死於禪房之中,寺內所有人均有嫌疑。”
他那張古板的臉很是能唬人,經他之口說出來的話,可信度都要比旁人多上幾分。
眾僧人一片嘩然:“怎會如此?!”
“我今日都未曾見過住持,絕不可能是我殺的!”
“也不是我!我晚飯後便回房抄經了。”
霎時間,正殿亂成了一團。看來哪怕是修行的僧人,在麵對生死之事時,也如普通人一般。
季朝晏輕輕一抬手,正殿便靜了下來。
“若想洗清自己的嫌疑,便一個個好好說清楚,自己今日從未時到現在,都在做些什麼,可有證人?”他頓了頓,“以及,最近鎮國寺發生了哪些不同尋常之事,或見過哪些有異樣的人?”
青墨已經搬了桌子,備好了紙筆。
聞言,寺中眾人便一個接一個十分積極地交代了自己今日的行跡。
將所有證詞結合在一起看,竟全都一一能對應得上,並冇有人在說謊。
齊今歲將季朝晏拉到一邊,踮腳湊近他,耳語道:“我有個法子,不如將他們先放了。”
少女溫熱的鼻息噴灑在麵板上,少年隻覺耳根一陣發麻,似乎什麼事都能答應:“好……”
話落,才反應過來要問一句:“為什麼?”
齊今歲對自己無意中掀起的波浪一無所覺,輕輕翹起嘴角,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往正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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