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最後一座屬於藍古的古城清理完畢,林擎風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朝著龍騰聖院之外的方向疾馳而去,準備暫時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途經一片山清水秀的幽靜林地之時,忽然有一陣悠揚的琴聲傳來。
“叮咚……”
一陣清脆悅耳的琴聲,毫無征兆地,如同潺潺溪流,幽幽地傳入他的耳中。
這琴聲初聽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撫平了他因連番動手而翻騰的氣血,滌蕩了他心中殘留的殺伐戾氣。
就連腦海中紛雜的思緒,都彷彿被一股清泉洗滌,瞬間變得空明澄澈,一片寧靜。
林擎風身形一頓,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半空之中,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琴聲並未停歇,反而漸漸舒緩下來,音符跳躍,如同精靈在月光下舞蹈,編織出一幅幅或壯麗、或淒婉、或激昂、或平靜的畫卷。
那旋律動人心絃,彷彿在講述一個如泣如訴的感人故事,蘊含著無儘的人生況味與大道哲理。
林擎風不知不覺間,竟徹底沉浸在了這玄妙的琴音之中,心神跟隨著旋律起伏,彷彿忘卻了身外的一切,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他體內原本奔騰如江河的氣血,也在這琴聲的引導下,變得溫順而平和,自行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轉。
不知過了多久,琴聲漸漸轉為低沉,如同潺潺流水,潤物細無聲,最終,餘音嫋嫋,歸於寂靜。
林擎風緩緩睜開了雙眼。
此刻,他的瞳孔清澈得如同兩潭幽深的泉水,不摻雜一絲一毫的雜質,彷彿被剛才的琴聲從裡到外徹底洗滌了一遍,靈台一片空明。
“妙法,自天成。閣下的境界,難以想象啊。”
林擎風話音剛剛落下。
“嗡……”
前方那片幽靜林地的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起來。
隨即,一個身影,懷抱著一架古樸無華的古琴,緩緩一步踏出。
來人穿著一身玉白色的長袍,纖塵不染,彷彿由月華織就。
他麵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實,如同上天最完美的傑作,鳳眸狹長,柳眉如黛,五官精緻絕倫,竟比世間絕大多數女子還要美麗動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垂至腰際的三千白發,如同銀瀑流瀉,非但不顯蒼老,反而更添幾分超然物外的神秘與邪魅。
一雙手,素白如玉,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琴絃之上,彷彿與古琴融為一體。
他就這樣靜靜地立於虛空之中,周身沒有絲毫強大的氣息外露,卻彷彿與周圍的天地、山川、林木、流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渾然天成,無暇無缺!
林擎風在看到此人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驚異,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傳遍全身!
好可怕的人!
彷彿與天地融為了一體,渾然天成,無暇無缺,甚至比當初君沉天的天人合一境界還要驚人,還要深邃!
此人給他的感覺,就彷彿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是大道規則的化身!
那白發男子似乎並未在意林擎風的震驚,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足以讓日月失色,聲音清越如玉磬相擊,直接問出了一個讓林擎風心頭巨震的問題:
“林擎風,你既有如此天賦實力,為何……不願加入我龍騰聖院?”
林擎風麵露異色,心中念頭飛轉。
此人氣息深不可測,一語道破他的姓名,又提及聖院,莫非是龍騰聖院中某位功參造化的太上長老?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搖了搖頭,反問道:“東天域浩瀚無垠,宗門林立,強者如雲,為何我林擎風,就一定要選擇龍騰聖院?”
白發男子對於林擎風的反問並不意外,也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鳳眸,靜靜地注視著林擎風。
倏地,他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意味深長的笑容,道:“我當然知道為什麼。”
“你,是看不上聖院,對嗎?”
林擎風皺了皺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白發男子也不在意,繼續悠然說道,聲音彷彿帶著某種直指本心的魔力:“龍騰聖院,雖然名頭響亮,被東天域無數天驕視為修行聖地,但對於你林擎風來說……還是不夠!遠遠不夠!”
“你體內流淌著的是不甘平庸的血,你心中燃燒著的是欲與英傑爭鋒的火焰!你想要的對手,不是聖院內這些所謂的天才。”
“你想要的對手,是各大神子,甚至那些隱世不出的絕代人傑!”
“我說的,可對?”
林擎風目光幽幽,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依舊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但在他平靜的外表下,心臟卻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了幾分。
此人,說得很對!
白發男子見林擎風不語,微微一笑,話鋒忽然一轉:“這些……我們龍騰聖院,目前確實很難完全滿足你。王河,大抵已不是你的對手。如此看來,聖院對你,似乎確實‘沒有了意義’。”
“不過……”他拖長了語調,那雙鳳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我可以提供給你一個東西,對你來說很重要。”
“何物?”
白發男子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背景。”
“背景?”林擎風聞言,先是微微一怔。
隨即他搖了搖頭,“我不需要所謂的背景。遲早有一天,我自己,就是我最強的背景!我一人,便是一門無上道統!”
這番話,若是從其他地尊境修士口中說出,隻會讓人覺得狂妄無知,徒增笑耳。
但那白發男子聽了,臉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輕視與嘲諷,反而展顏一笑,那笑容彷彿令周圍的山川林木都瞬間失去了顏色。
“哈哈……好!很有氣魄!我就欣賞你這樣的人傑!”他撫掌輕讚,但隨即,他的語氣又變得深邃起來,“不過,林擎風,你要明白一個道理。背景這東西,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彷彿能刺穿一切虛妄:“你當真以為,僅憑你一人之力,單槍匹馬,就能在東天域,闖出一番震驚世人的名堂,掀起無邊風雲嗎?”
“太天真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彆說那些底蘊深不可測的神統道門,就是對於東天域絕大多數擁有神通境大能坐鎮的名門大教而言,區區一個地尊境,哪怕你天賦再高,潛力再大,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強壯一些的……螻蟻罷了。隨手便可碾死,甚至無需親自出手,隻需一道命令,便有無數人願意代勞。”
“但若你加入龍騰聖院,成為我院弟子……”
白發男子語氣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可以向你保證,在這東天域,無人能動你!隻因你是我龍騰聖院的弟子!這,便是背景的力量!”
這番話,無疑極具誘惑力。
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大佬的親口承諾,足以讓無數天驕搶破頭顱,為之瘋狂。
然而,林擎風聽完,心緒卻並未因此而掀起太大波瀾,反而愈發平靜。
保護,確實很重要,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與殺身之禍。
但同樣,這也是一種無形的枷鎖!一種束縛!
當初在雲州,若是他一直待在升雲學府的羽翼庇護之下,或許也能像路崇文那樣,成為一個光芒耀眼的天之驕子,安穩修行,按部就班地提升。
但那樣,他就無法經曆冥王塔中的九死一生,無法在終極一戰中於生死邊緣涅盤,無法鑄就如今這顆曆經磨礪、堅不可摧的無敵道心!
那,纔是頂尖天驕,與真正無敵者之間,最本質的區彆!
無敵者,當有踏斷古今無敵路的氣魄!
當有不懼萬劫、不斷向外征戰、於血與火中極儘升華的勇氣!
直至前方無路可走,直至……身死道消,亦無悔!
連君沉天都未能殺死他,他林擎風,還有什麼可怕的?
他有一種自信,源於自身實力與潛力的無敵自信!
同樣,這也是一種欲氣吞山河的大氣概!
庇護?背景?
固然誘人,但與他所追求的極致道路相比,不值一提!
他的路,當由他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