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礦洞,外界的光線彷彿被瞬間掐斷,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重土腥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
礦洞之內,原本應該鑲嵌在岩壁上、用於照明的元力燈盞,此刻竟然全部碎裂,隻剩下一地冰冷的晶體碎屑,沒有半分光亮透出。
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極致的黑暗,彷彿擁有實質的重量,壓迫著人的視覺與心神。
林擎風眉頭微皺,默默前行。
他的神識何其強大?
經過真我命魂的淬煉與寂滅古法的滋養,其敏銳與堅韌程度,足以媲美頂尖天人,本應輕易穿透尋常禁製與迷霧,洞察周遭數百丈方圓。
但此刻,在這詭異的礦洞之中,他那無往不利的神識,竟然受到了極大的限製!
彷彿陷入了一片粘稠無比的無形泥沼,延伸出去不過數十丈,便感到晦澀艱難,再也無法向前,更無法清晰地感知礦洞的全貌!
隻能模糊地感應到洞壁的輪廓和前方那幾個地尊修士微弱而惶恐的氣息。
“好詭異的壓製力……”林擎風心中凜然。
這絕非自然形成的礦洞,他能感受到,這裡充斥著一股極其邪惡、古老、充滿了怨念與死寂的詭異氣息!
這股氣息無處不在,如同活物般蠕動著,侵蝕著一切闖入者的生機與感知,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一種極度的排斥與不舒服。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丹田氣海之內,那尊始終沉靜、散發著朦朧光輝的“真我命魂”,此刻,竟然自主地、微微震顫起來!
命魂表麵,那些代表著極境奧秘、生死輪回的古老符文,開始流轉,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純淨而至高無上的微光!
這光芒並不熾盛,卻帶著一種萬法不侵的凜然道韻,彷彿在主動抵禦、排斥著外界那股邪惡古老氣息的侵蝕!
“這是……”林擎風內心震動,“真我命魂竟然自主蘇醒,散發極境光輝?!”
這簡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極境之路,萬古唯一,他的真我命魂更是超脫於尋常命魂之上,本質極高,尋常的邪祟、陰氣根本難以引動其絲毫反應。
而此刻,它卻如同遇到了敵人,或者說,感應到了某種其厭惡的東西,欲親自動手滅除!
“這礦洞深處……究竟埋藏著什麼東西?竟然能讓我的真我命魂都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林擎風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與凝重,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點。
這地方,絕對是一處大凶之地!
前方,那幾名被迫同行的地尊境修士,此刻更是狼狽不堪。
在外界,他們好歹也是一方豪雄,受人敬畏。
但在這絕對黑暗、神識被嚴重壓製、並且彌漫著令人窒息邪惡氣息的礦洞中,他們如同變成了瞎子、聾子,隻能依靠最原始的觸覺和微弱的元氣感應,步履蹣跚,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摸索。
黑暗中,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能讓他們驚出一身冷汗,精神緊繃到了極致,早已沒有了地尊境強者的風度,隻剩下無邊的恐懼與悔恨。
礦洞幽深,彷彿沒有儘頭。
眾人在這令人絕望的黑暗中,不知行進了多久,時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
終於,在轉過一個巨大的彎道後,前方豁然開朗!
雖然依舊是一片漆黑,但那種逼仄的通道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曠、宏偉的感覺。
這裡,彷彿是一處被人工開鑿出來的、巨大的地下宮殿!
而就在這片無邊黑暗的空曠之地中,藉助著真我命魂散發的道韻光輝,以及那幾名地尊修士顫抖著點燃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微弱元力光球——
林擎風以及他前方的幾名地尊,全都看到了令他們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景象!
隻見在那廣闊的地下宮殿之中,密密麻麻,無聲無息地矗立著無數黑影!
那是一座座石雕!
數量之多,一眼望不到邊際,怕是不下數百具!
它們靜靜地站立在黑暗中,姿態千奇百怪,扭曲而詭異,有的仰天嘶吼,有的俯身跪拜,有的張牙舞爪,有的相互糾纏……
完全不像正常的雕塑,更像是一群被瞬間石化的生靈,在經曆某種極致痛苦或癲狂儀式時,被永恒地定格在了這一刻!
而所有這些石雕,無一例外,全都是人形!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石雕的麵部,那雙本該是眼睛的位置,鑲嵌著的,並非普通的石塊,而是兩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幽幽的、令人心悸的猩紅色光芒的詭異寶石!
那猩紅的光芒,在絕對的黑暗中,如同數百雙來自地獄的魔眼,齊刷刷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冰冷,邪異,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僅僅是站在入口處,被那數百雙猩紅“魔眼”無聲地“凝視”著,那幾名地尊境修士便已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林擎風亦是感到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但他的眼神,卻在最初的震動後,變得愈發冰冷與銳利。
真我命魂在他體內微微轟鳴,散發出更加凝練的光輝,與這片詭異宮殿中的邪惡氣息,形成了無聲的對峙。
陰冷,死寂,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包裹著這片地下宮殿的每一寸空間。
唯有那數百雙鑲嵌在詭異石雕臉上的猩紅“魔眼”,在絕對的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令人靈魂戰栗的紅光,如同地獄敞開的門戶,無聲地凝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真……真的有這麼多石雕……”一名地尊境修士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雙腿如同篩糠般抖動,幾乎要站立不穩,“鬱典大人說的……竟然是真的……這,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另一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試圖釋放神識探查,卻驚駭地發現:“不對勁!完全不對勁!我的神識……我的神識掃過這些石雕,就像泥牛入海,什麼反饋都沒有!”
“它們明明就在眼前,能被眼睛看到,但在神識的感知裡……那裡卻是一片虛無!彷彿……彷彿它們根本不存在於這個時空!”
“我也是!神識完全失效了!”
“隻能靠眼睛看,神識根本無法鎖定它們!”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幾名地尊中間蔓延。神識是修士探索外界、預知危險最重要的依仗,此刻卻在這詭異的石雕麵前徹底失效。
這讓他們如同被剝奪了武器的士兵,暴露在未知的恐怖之下,內心的恐懼被放大到了極致。
林擎風沉默地立於眾人稍前的位置,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星,冷靜地掃視著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猩紅光點。
他同樣嘗試了神識探測,結果與其他人無異。
連穆珠和穆子興兩位天人長老的神識都辦不到,那他們結果也一樣,在觸及那些石雕的瞬間,就如同水滴融入沙漠,被一種無形而貪婪的力量瞬間“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吞噬神識……”林擎風心中凜然,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神識本質上是修士神魂力量的延伸……這些石雕能吞噬神識,豈不是意味著……它們能夠直接吞噬神魂本身?!”
他猛地想起了礦洞外那個神魂殘缺、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倖存者。
當時穆子興判斷其神魂是被“啃食”掉的!
原來如此,那些不幸的礦工,定然是在挖掘到此地時,遭遇了這些詭異的石雕,他們的神魂被這些石雕以某種未知的方式吞噬、啃食,才導致了全軍覆沒,隻留下一個神魂殘缺的活口!
“吞噬神魂……這是什麼詭異絕倫、聞所未聞的邪術?!”林擎風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心沉了下去。
怪不得連十方拓天境的穆子興和穆珠在外麵都感到棘手,無計可施。
這種直接針對神魂本源的攻擊,防不勝防,尋常的元力護盾、肉身防禦幾乎形同虛設!
也唯有鬱典那專門“勘破虛妄,直視本源”的“通明神視”大神通,才能勉強穿透阻隔,窺見一絲這裡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