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夜離隕落之地,九天之上血雨滂沱,紫色的妖血如同傾覆的天河,澆灌在浩風主城廢墟之上,將斷壁殘垣染成一片淒厲的紫紅。
一股屬於十方拓天境巔峰強者的不甘怨念與道殞法則,化作實質般的黑色旋風,嗚咽著席捲萬裡蒼穹,三日不絕!
雲州地震!
四麵八方,皆是一片駭然膽寒!
“永夜吞天雀一族的老祖……夜離,竟真的隕落了!”有隱匿在虛空深處的老怪物低語,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悸。
“比當年九頭天鳥之死,掀起的波瀾更大!更讓人震驚!”一座繚繞在雲霧中的古老山門內,有強者遙望浩風主城方向,眸光穿透虛空,滿是凝重。
所有勢力都清楚,夜離此行,乃是為報當年九頭天鳥被沈青山斬殺之仇!
所有人都以為,沈青山在劫難逃,浩風主城將迎來妖族的血腥清算。
然而,結果卻石破天驚!
沈青山依舊安然無恙,坐鎮沈家,而攜滔天凶威而來的夜離,卻落得個身死道消,連完整的屍骸都未曾留下!
反差太大!
結局太殘酷!
一時間,關於浩風主城那場驚世對決的種種細節,通過各種渠道,如同瘟疫般傳遍了雲州每一個角落。
有目擊者信誓旦旦,聲稱親眼目睹了一尊籠罩在混沌氣中的神秘身影,與顯化本體的永夜吞天雀在蒼穹廝殺,打碎了星河,崩滅了法則,最終以無上手段,將那頭縱橫雲州無數歲月的太古凶禽,硬生生打爆在空中!
“那位站在沈家那邊的神秘強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無數猜測、議論、恐懼,在雲州大地上升騰、發酵。
雲州妖族,更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祖地深處,幾道如同史前巨獸蘇醒的氣息在憤怒的咆哮,但最終,卻都化作了一聲聲無奈而壓抑的歎息。
夜離的實力,在妖族現存的老祖中,足以排進前三!
連他都折戟沉沙,血濺浩風主城,那位神秘強者的實力,該是何等恐怖?!
“傳令下去!”
一尊沉睡在熔岩深處的古老存在,發出了沉悶如雷的法旨,聲音帶著萬古的滄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凡我妖族子弟,百年內……不得再踏入雲州十大主城半步!違令者……逐出族群!”
這道法旨,如同最寒冷的冰風,瞬間凍結了所有妖族躁動的心。
剩餘的十方拓天境大妖,雖心有不甘,怒火焚天,卻不得不承認這個殘酷的現實——那個浩風主城,已成龍潭虎穴,不可輕犯!
彆說他們身為妖族老祖都不敢探訪,要是惹怒那神秘的人族強者,怕是又要隕落一些堪比夜離的妖族老怪!
這是妖族無法接受的,畢竟,他們壽元悠久,平日裡都很低調,沒必要和人族神秘高手拚死拚活。
浩風主城一戰的影響,遠不止於妖族。
雲州人族境內,五大頂級巨頭勢力——落塵劍閣、北冥宮、輪海教、紫光宗、升雲學府,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震動了。
一位能夠擊殺夜離那等存在的天人境強者,其意義非同小可!
這意味著雲州的勢力格局,將可能因此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沈家,這個原本依靠沈青山一人支撐的新興霸主,其背後竟然還隱藏著如此可怕的底牌!
一時間,五大巨頭掌權者的案頭,都擺上了關於此戰的詳細密報,以及如何與沈家,與那位神秘強者交好的策略。
落塵劍閣,那位以一劍蕩平八荒、已閉關數百年的老劍主,親自傳下劍諭,言辭懇切,希望能“一睹人族前輩之無上風采”,共論劍道極致。
北冥宮宮主更是放下身段,發出邀請,願開啟宮中珍藏的“萬載玄冰窟”,邀那位前輩“進宮論道”。
而輪海教的反應,則最為離譜,也最引人遐想。
他們那位常年閉關、神秘莫測的教主依舊沒有動靜,反而是教主夫人親自修書一封,言辭曖昧,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成熟風韻,聲稱“誠邀道友來我輪海聖境,品茗論道,暢談古今”,末尾還特意強調,已備好“靜室雅苑”,可“閉門深談”。
當這封信的內容被沈青山帶到林擎風麵前時,饒是以林擎風的心境,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談心?”林擎風瞥了一眼身旁的沈青山。
沈青山臉上露出一絲揶揄的笑容,捋了捋胡須,壓低聲音道:“林賢侄,據老夫所知,這位輪海教的教主夫人……可是素有‘雲州第一美熟婦’之稱,風韻猶存,且……最是欣賞如你這般年輕俊傑,沒準……真是想與你‘閉門造車’,探討些深入的人生哲理呢?”
林擎風頓時嘴角抽搐,輪海教的女人他可是領教過的,當年魅惑眾生的傅紅裳差點背刺送走他!
“還‘閉門造車’,得了吧老祖,少學點不正經的詞彙。”林擎風沒好氣地道。
沈青山被噎了一下,老臉一紅,乾咳兩聲,掩飾道:“這個……近日與門下一些年輕子弟交流道法,偶然聽聞,偶然聽聞……”
林擎風搖了搖頭,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問道:“紫光宗和升雲學府呢?有何反應?”
沈青山神色一正,道:“紫光宗隻送來了一封例行公事般的交好信件,言辭謹慎,看不出太多深淺。倒是升雲學府……他們的府主親自發來邀請,誠意最足,希望你能前往學府一敘。”
“府主……”林擎風陷入沉思,似乎回憶起了什麼。
片刻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我就去升雲學府走一趟。”
……
就在外界因為夜離之死而風起雲湧之際,浩風主城沈家,卻是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與歡慶之中。
困擾家族百年之久的三大世家之患,被林擎風以雷霆手段徹底解決,三位天人老祖更是被種下魂印,成為最忠誠的護衛。
如今,更有神秘強者坐鎮,一戰驚世,斬殺妖族大能夜離,讓沈家威勢瞬間攀升至頂峰,波及整片雲州!
府庫之內,資源堆積如山;門庭之前,前來拜訪、交好的各方勢力代表絡繹不絕。
沈家子弟行走在外,無不被投以敬畏與羨慕的目光。
沈家核心大殿內,家主沈天武更是誌得意滿,忍不住放聲大笑,聲震梁宇。
他找到正在庭院中靜坐,梳理自身“真我命魂”之力的林擎風,用力拍著他的肩膀,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感激與興奮:“林賢侄!哈哈哈!好!太好了!經此一役,我沈家可謂是一飛衝天,徹底矗立雲州之巔啊!”
林擎風微微一笑,並未居功:“沈家主言重了,林某也隻是適逢其會。”
沈天武笑容更盛,越看林擎風越是滿意,眼珠一轉,再次舊事重提,壓低聲音道:“林賢侄,你看……如今危機已除,我沈家更是如日中天,你與秋水那丫頭的事……真的不再考慮考慮我當初的提議?”
見林擎風神色平靜,不為所動,沈天武連忙退了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懇切:“這樣,我們都退一步!也不強求你明媒正娶了,就讓秋水那丫頭跟著你,如何?做個紅顏知己,伺候左右也行啊!你沒回來的這些日子,那丫頭可是茶飯不思,日夜寡歡,人都清減了一圈,我這當爹的看著都心疼!”
林擎風聞言,腦海中浮現出沈秋水那倚欄遠望、眉帶輕愁的模樣,表麵沒有任何神色波動。
他頓了頓,看向沈天武:“沈秋水……她有她的機緣與造化,留在沈家,繼承這份榮光,安穩修行,對她而言,或許纔是最好的選擇。”
沈天武看著林擎風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知道此事已無可挽回,臉上不禁閃過一絲失落,歎氣道:“也罷,也罷!是秋水那丫頭沒這個福分。林賢侄你如今已是潛龍出淵,未來必將翱翔九天,我這小小的沈家,確實留不住你這條真龍了。”
他這話倒是由衷而發。
如今的林擎風,實力深不可測,連老祖沈青山都要平等論交,他這位家主,在其麵前,確實隻剩下仰望的份了。
決定前往升雲學府後,林擎風並未多做停留。
數日後,一道青衫身影,悄然從沈家後山禁地走出,準備離去。
正是林擎風。
他拒絕了沈家大張旗鼓的相送,隻與老祖沈青山簡單告彆。
然而,就在他踏出禁地,身影即將融入虛空的前一刻,一道白色的倩影,如同風中搖曳的百合,出現在不遠處的花徑儘頭。
正是沈秋水。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一襲白裙勝雪,勾勒出玲瓏身姿,容顏絕美,卻難掩那一絲刻骨的憔悴與眼眸深處化不開的哀愁。
她靜靜地看著林擎風,紅唇微微顫動,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微風拂過,吹起她額前的幾縷青絲,也帶來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空穀幽蘭般的清香。
林擎風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並未完全轉身,隻是緩緩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看了那個立於花徑儘頭的女子一眼。
隨即,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淺的弧度。
那笑容,很輕,很快,如同蜻蜓點水,雁過無痕。
沈秋水怔住了。
她想要捕捉那笑容中更深層次的含義,卻隻覺得那彷彿隻是自己因過度思念而產生的錯覺,如同鏡花水月,觸之即碎。
她猛地一回神,用力眨了眨眼睛,再定睛望去時——
前方,哪還有那道青衫身影?
唯有虛空之中,殘留著一絲幾乎微不可查的空間漣漪,以及幾片被清風捲起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無聲地訴說著離彆的寂寥。
他走了。
就這樣,沒有留下隻言片語,隻留下一個模糊的側影,和一個意味難明的淡笑,徹底消失在了她的視野之中,也彷彿從此走出了她的世界。
沈秋水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那人去樓空的虛空。
良久,良久……最終,兩行清淚,終於忍不住,如同斷線的珍珠般,順著她光滑的臉頰,無聲滑落。
一滴,一滴,濺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圈圈濕潤的痕跡。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