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風主城,沈家。
這座曆經歲月風霜的超級家族,在林擎風到來後,老祖涅盤,再現崢嶸,如今崛起之勢更是不可阻擋,徹底執掌浩風主城!
府邸深處更顯氣象萬千,樓閣亭台鱗次櫛比,靈氣氤氳如霧,護衛森嚴,透著一股蒸蒸日上的繁盛與威嚴。
在家族深處,一處極為雅緻的水榭亭台畔。
一襲素白長裙的沈秋水,正依著冰涼的漢白玉欄杆。
絕美的容顏比往昔清減了幾分,昔日那顧盼生輝的明眸,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輕愁與黯淡。
她怔怔地眺望著遙遠天際,那個冥王塔所在的方向,眸光沒有焦點,彷彿要將那層層疊疊的流雲與虛空望穿。
內心深處,說不出的惆悵籠罩了她。
“林擎風……”
微風拂過,吹動她額前的幾縷青絲,卻吹不散那眉宇間凝結的憂思。
在她身後,沈欣語乖巧地垂手而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許多。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秋水周身彌漫的那股濃鬱得化不開的憂傷,心中明白,這一切都源於那個如彗星般橫空出世、卻又在最絢爛時驟然“隕落”的名字——林擎風。
那個曾讓沈秋水暗自傾心,讓整個沈家又敬又畏的傳奇!
就在沈秋水眸光低垂,看著靈潭裡水波蕩漾之際。
水榭旁的陰影處,空間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泛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一道身影,如同自古畫中走出,帶著曆經歲月沉澱的滄桑氣息,緩緩浮現,無聲無息。
沈欣語感官敏銳,立刻察覺到異樣,扭頭一看,嚇得差點驚撥出聲,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與敬畏:“老……老祖宗!”
沈青山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一分笑意:“秋水,你看看誰來了?”
沈秋水被這突如其來的氣息驚動,轉過頭來。
然而,當她的目光越過沈青山,落在他身旁那道不知何時悄然出現、負手而立的黑衣身影時,刹那間……她的整個世界,彷彿被一道開天辟地的神雷悍然劈中!
思維,乃至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那道身影,黑衣略顯陳舊,卻掩不住其下的挺拔如嶽。
黑發如墨,隨意披散,更添幾分不羈,麵容冷峻,線條分明。
正是林擎風!
他……他沒死?!
他真的從那個十死無生的冥王塔……出來了?!
巨大的、無法言喻的驚喜,化作洶湧澎湃的狂潮,瞬間衝垮了沈秋水所有的心防與理智!
她美眸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彷彿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被點燃,激動的情緒在內心湧出。
然而,就在她與林擎風目光接觸之時,整個人忽然又僵住了。
平靜,如同萬古不變的深潭,不起絲毫波瀾。
淡漠,彷彿俯瞰人間的神隻,視萬物為芻狗。
深邃,如同蘊藏著無儘星空的宇宙黑洞,吞噬一切光線與情感。
沒有任何久彆重逢應有的唏噓與感慨,沒有故人無恙該有的欣慰與喜悅,甚至沒有一絲一毫曾有過淵源的熟稔。
那眼神,純粹而直接,就像是一位路過的神,偶然垂眸,瞥見了凡塵中一株還算長得不錯的靈草,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俯瞰。
沈秋水眼神凝固,激動情緒開始緩緩退去。
一堵無形無質的牆,橫亙在了兩人之間!
那是兩人本質上的……不可逾越的鴻溝!
沈秋水那剛剛燃起的激動火焰,如同被絕對零度冰封,徹底熄滅,隻剩下徹骨的冰涼與全身肌肉不受控製的僵硬。
林擎風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臉上浮現出一抹很有禮貌的微笑,如同對待一位世家小姐:“沈小姐,好久不見。”
沈秋水呆滯地揮了揮手,苦澀道:“好……好久……不見……”
此刻,她的內心早已翻江倒海。
隻是去了冥王塔一趟,短短數月時間而已!
林擎風……他怎麼會產生如此翻天覆地、脫胎換骨的變化?!
當初他雖然橫推同代,鋒芒畢露,霸氣無雙,但終究還能讓人感受到是同輩之人,是能夠平輩而論的存在。
而如今,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彷彿化作了一片深不可測的混沌深淵,僅僅是眼神的短暫交彙,就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顫栗與渺小,彷彿自己隻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在仰望執掌蒼穹的神明!
沈青山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中不由得暗歎一聲。
但他麵上卻絲毫不露,反而堆起愈發溫和的笑容,對林擎風說道:“林賢侄,你可算是從冥王塔那等凶險之地安然歸來了!也不第一時間來看看老夫,害得老夫這段時間可是擔驚受怕,日夜懸心,連打坐悟道都難以靜心啊!”
他語氣自然流暢,竟是以同輩道友相交的口吻,沒有絲毫身為前輩天人的架子。
林擎風對此坦然受之,心中並無半分意外。
他深知,沈青山身為十方拓天境的強者,靈覺何其敏銳,定然已經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自己如今那截然不同的生命氣息。
“沈前輩言重了,林某愧不敢當。說來慚愧,在冥王塔內不過是曆經幾番險死還生的掙紮,僥幸撿回一條殘命罷了,實在不值一提。”
林擎風微微拱手,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青山聞言,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哈哈哈!林賢侄,你這話可就太過謙虛了!能於冥王塔內出來,就已是絕世人傑了!”
說著,他目光閃爍,精芒內蘊,心中卻是如同明鏡般雪亮。
僥幸?
冥王塔是何等凶險莫測之地?古來多少驚才絕豔的天驕埋骨其中,能活著走出來已是萬中無一。
而林擎風不僅活著出來,其一身修為、氣息、道境,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堪稱重塑乾坤般的恐怖蛻變!
這背後,定然是經曆了難以想象的慘烈搏殺,力壓了塔內諸多強敵,獲得了難以想象的機緣!
否則,怎麼可能連他這等天人境的修為與眼力,都再也無法看透其深淺,甚至從其身上,隱隱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感!
“林賢侄,此地風大,不是說話之處。還請移步,入內一敘。”
沈青山側身,姿態放得很平,親自相邀,指向沈家核心區域那座象征著家族最高權柄與底蘊的殿宇——寂滅殿。
林擎風微微頷首,不再去看一旁神色複雜的沈秋水,與沈青山並肩,步履從容地朝著那散發著蒼茫古老氣息的寂滅殿走去。
水榭亭台畔,沈秋水失魂落魄地倚靠著冰冷的欄杆,望著那道青衫背影決絕而去的方向,美眸中最後一絲光彩也徹底黯淡下去。
她低聲喃喃,聲音微不可聞,卻充滿了無儘的失落:
“我以為……拚儘全力,凝聚七色命魂,躋身雲州頂尖天驕之列,總算……總算能稍稍拉近與你的距離,能夠……仰望你的背影了……”
“沒想到……隻是這短短數月……你已經走到了這樣一個讓我連仰望都感到窒息的層次……”
“這……就是真正的絕世天驕嗎?與我們……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啊……”
淚水,無聲地滑過她光滑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漢白玉欄杆上,碎成無數瓣,映照著天光,顯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