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塔外,天嵐山脈深處。
那籠罩在山脈之上的紫色霧氣依舊翻湧不休,冥王塔那巍峨的輪廓在其中若隱若現,散發著亙古不變的神秘與死寂。
走在崎嶇山嶺上的司徒念,手裡正握著一個流光溢彩的傳音石。
“沒錯,我馬上離開天嵐山脈,去天嵐主城等我……咳咳!”司徒念一邊劇烈咳嗽著,一邊對傳音石說道。
傳音石內響起畢恭畢敬的聲音:“好的,神女大人。需要幾位天人前去等候?”
“三個就夠了……”司徒念秀眉微蹙。
就在這時,她還沒來得及平複體內因冰魄天鸞血脈爆發而紊亂的氣息,便猛地轉過了頭,一雙清冷的美眸死死地望向那紫霧最濃鬱的核心區域。
明明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感應不到。
但就在剛才那一刹那,她的心口,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劇烈至極的絞痛!
那痛楚來得如此突然,如此深刻,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錐子,狠狠刺入了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讓她瞬間臉色煞白,幾乎無法呼吸!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纖細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失去了某種至關重要之物的空洞感與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全身。
“神女大人?神女大人?”傳音石聲音有些擔憂。
“我沒事……”司徒念呆呆地開口回答。
“林……擎風……”
她嘴唇微微顫抖,低聲念出那個名字,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與無助。
冥冥之中,彷彿有一條連線著她與他之間的、無形的線,在剛才……繃斷了。
……
冥王塔內,終極戰場。
死寂籠罩著破碎的宮殿,唯有兩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喘息聲,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離去。
君沉天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試圖用手臂支撐起自己。
一雙恢複了原本顏色的眸子中,充滿了不屈的意誌。
大葉冥王經被他以殘存的意念瘋狂催動,試圖從那近乎枯竭的肉身中壓榨出最後一絲力量,如同在乾涸的河床上尋找水滴。
然而,他的身體此刻就像一個瀕臨崩潰的黑洞,任何湧入的能量都如同泥牛入海,隻能以一種令人絕望的緩慢速度,勉強維係著那最後一縷生機不滅。
他嘗試了數次,最終都無力地垂下,隻能拚命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
“萬古長恨指都未能殺死你嗎……林擎風……我可是說過啊,若我能挺過這一擊,死的便是你……”
君沉天臉上帶著苦澀,“可惜了,無情山……我可能要失約了……”
就在他話落的這一刻——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刺耳的空間撕裂聲,如同夜梟的啼哭,驟然打破了這瀕死的寧靜!
在君沉天身側不遠處的虛空,如同破布般被一股決絕的力量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一道渾身是血、如同從地獄血池中爬出的身影,從中踉蹌著、卻又帶著一股焚儘一切的瘋狂意誌,猛然殺出!
是林擎風!
他此刻的模樣,比君沉天更加淒慘!
周身龍鱗儘褪,露出下麵血肉模糊的軀體,金色的血液幾乎流乾,取而代之的是暗紅色的生命本源在不斷流逝。
但!
他的手中,卻堅定無比地握著一杆槍!
一杆……斷裂的槍!
正是之前在與君沉天終極對拚中,徹底崩斷的——七星鎏虹槍!
儘管隻剩下半截槍杆,斷口處參差不齊,但那槍身之上,依舊殘留著微弱的星辰之光與不屈的戰意!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
林擎風將那殘存的所有意誌、所有力量、所有對生的渴望與對勝利的執著,儘數灌注於這斷槍之中!
他施展出的,並非那些毀天滅地的強大神通,而是當初在他凝聚十色命魂,麵對恐怖天劫時,助他窺得一線生機,擊敗真我劫的……那一式!
星河寂!
這一式,遠不如先前展現的任何神通強大,但卻妙到毫巔!
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於一點,將自身的存在與斷槍融為一體,化作一道劃破永恒黑暗、於絕境中尋求唯一生機的……璀璨!
斷槍如龍,直刺君沉天毫無防備的咽喉!
這是意誌與信唸的最終體現,是超越了肉身極限的絕命一擊!
麵對這突如其來、堪稱奇跡的絕殺一擊,君沉天眼中閃過一絲吃驚,但隨即,那吃驚便化為了某種……瞭然與釋然。
他並不意外。
像林擎風這樣的對手,這樣的十色命魂擁有者,踏上極境之路的無敵者,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就徹底倒下?
在最終閉上雙眼之前,任何奇跡都有可能發生。
生死一線的最後關頭,在這斷槍即將刺入他咽喉的億萬分之一刹那。
君沉天臉上,非但沒有流露出麵對死亡的恐懼與不甘,反而展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輕鬆與愉悅。
他彷彿放棄了所有的抵抗,又彷彿早已等待多時。
右手之中,光芒微閃,一柄二階劍器流月劍憑空出現,劍身如同流動月華般的纖細長劍。
這並非什麼神兵利器,與他之前使用的青夜空瞳劍、帝血劍相比,如同螢火與皓月。
但就在這柄流月劍出現的瞬間,君沉天的腦海裡,無數的記憶碎片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了一幅畫麵之上:
那是一片美輪美奐、色彩絢爛到極致的晚霞之下。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浩瀚汪洋,海麵被霞光染成了金紅交織的瑰麗色彩,潮水溫柔地湧動著,拍打著礁石,發出舒緩的韻律。
他的身旁,並肩而立著一位絕世女子。
女子身著一襲繁雜無比的晶瑩水晶長裙,頭戴一頂晶瑩剔透、銘刻著古老海紋的玉冠,絕色的容顏在霞光映照下,美得令人窒息,卻又帶著一種天生的高貴與清冷,如同月宮神女,不染塵埃。
海風拂過,帶來鹹濕的氣息與遠方海鷗的鳴叫。
女子攏了攏被風吹到額前的一縷鬢角發絲,目光平靜地望著波瀾壯闊的海麵,紅唇輕啟,聲音空靈如玉珠落盤:
“這就是你在東海待了這麼久的成果?”
君沉天聞言,臉上露出瞭如同陽光般和煦而輕鬆的微笑。
他手腕一翻,那柄流月劍便出現在他手中,正是此刻他握著的這一柄。
“這是我觀潮三月,心有所感,自創的一劍。”
君沉天笑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倒也沒有辱沒我們觀海閣的威名吧?”
女子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清冷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是的。”她輕輕頷首,隨即又道,“不過,這一劍……還沒有名字。”
君沉天聞言,收劍而立,目光再次投向那無邊無際、潮起潮落的大海,眼中倒映著漫天霞光與浩瀚波瀾,思索了片刻。
海風吹動他額前的發絲,帶著少年人的飛揚與不羈。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女子,眼中帶著光,回答道:
“就叫……傾潮之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