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賓客之中,一身水藍色長裙,容貌清麗絕倫,氣質清冷孤高的沈家明珠沈秋水,隻是靜靜地看著被眾星捧月、光芒萬丈的林擎風。
看著他身邊那兩位各有千秋,卻都耀眼無比的女子,美眸之中,不禁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黯然和淒楚。
他身邊……果然是從來不缺天之驕女。
那位若雨姑娘嬌俏可人,天真嫵媚;那位慕容姑娘冷豔高貴,實力強大。
都是世間罕見的絕色,更是背景驚人、天賦超群的奇女子。
自己這浩風主城所謂的明珠,與她們相比,無論是容貌、天賦還是背景,又算得了什麼呢?
或許在他眼中,根本微不足道,與這滿堂賓客並無區彆吧。
沈秋水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眸中的失落,默默飲儘了杯中那略帶苦澀的靈酒,隻覺得那苦澀之意,一直蔓延到了心底最深處。
盛宴終有散時。
月色如水,溫柔地灑落在占地極廣、亭台樓閣林立的沈家府邸,為夜晚的庭院披上了一層朦朧而靜謐的銀紗。
喧囂散去,賓客漸離。
林擎風婉拒了沈青山安排的侍從,隻帶著路崇文、慕容紫玫和若雨三人,在清幽的庭院小徑中漫步,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夜風拂過,帶來草木清香與遠處隱約的花香,沁人心脾。
行至一處較為僻靜的蓮花池塘邊,月光如銀,傾瀉在清澈的水麵上,波光粼粼,映照著夜空的星辰與那輪皎月。
幾尾靈動的錦鯉偶爾躍出水麵,蕩開一圈圈漣漪,破碎了月影,更添幾分幽靜。
一道倩影正獨自坐在池邊一方光滑的青石上,抱著雙膝,下頜抵在膝蓋上,怔怔地望著池中那輪隨著水波不斷晃動、聚散離合的月影,背影顯得格外孤寂清冷。
正是沈秋水。
她聽到身後傳來的沉穩腳步聲,嬌軀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回望過來。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與林擎風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對上,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微微一顫,隨即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
路崇文是何等玲瓏心思的人物,察言觀色,立刻瞭然於心。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對著身旁的慕容紫玫和若雨說道:“慕容師妹,若雨師妹,我方纔聽聞沈家的‘百香園’景緻獨特,奇花異草遍佈,更有數株千年靈株,香氣能助人凝神悟道,不如一同前去觀賞一番?也正好讓林師兄清淨片刻。”
慕容紫玫冰冷的目光在沈秋水那孤寂的背影和林擎風身上掃過,淡淡地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若雨則是眨了眨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俏皮地衝著林擎風笑了笑,乖巧地應道:“好呀好呀,路師兄帶路。”
三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月色籠罩的庭院深處。
轉眼間,這僻靜的池塘邊,便隻剩下林擎風與沈秋水兩人。
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沉默和微妙。
隻有夏夜的蟲鳴與微風拂過荷葉的沙沙聲,更襯得此地的寂靜。
往常那個冰冷強勢,作為沈家繼承人培養,行事果決、雷厲風行的沈家明珠,此刻在林擎風麵前,竟第一次露出了小女兒般的柔弱姿態。
她低著頭,月光灑在她完美無瑕的側臉和如玉的脖頸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淒清的柔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水藍色的裙角,顯示出內心的緊張與不安。
兩人沉默了許久,沈秋水才彷彿鼓足了勇氣,低聲問了幾句關於星屑平原、關於修行無關痛癢的閒話,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多是她在問,林擎風言簡意賅地回答,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忽然,沈秋水抬起頭,美眸直視著林擎風,那雙清冷慣了的眸子裡,此刻卻蘊含了複雜無比、幾乎要溢位來的情緒,有深深的傾慕,有難以言說的不甘,有痛苦的掙紮,還有一絲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她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輕聲問道,每一個字都敲打在自己的心上:“林擎風……”
“若我……若我不是沈家的繼承人,拋開這一切的責任與負擔……你是否……是否可以帶我離開?離開浩風城,離開雲州,去哪裡都好?”
問出這句話,她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緋紅,但目光卻死死盯著林擎風的眼睛,期待著,又無比恐懼著那個即將到來的答案。
林擎風看著眼前這位容顏絕美、此刻顯得無比脆弱的女子,她的心思,他並非不懂。
但林擎風目光依舊平靜,如同萬古不化的寒潭,深邃而冰冷,不起絲毫漣漪。
他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對沈秋水而言,卻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近乎冷酷:“我不知道。或許會,或許不會……這世間有太多事情說不清楚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家偌大的、在月色下顯得恢弘而寧靜的府邸,繼續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感情:“留在沈家,繼承家業,以你的資質與心性,未來也許可以衝擊天人境,帶領沈家走向新的輝煌。這亦是一條通天大道,是無數人夢寐以求而不得的未來。”
說完,他不再多言,甚至沒有再看沈秋水一眼,徑直轉身,黑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身影決絕,漸行漸遠,沒有絲毫的留戀和遲疑。
沈秋水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九天玄冰瞬間凍結。
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方纔那冰冷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神兵,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勇氣、幻想和最後的希望。
留在沈家,衝擊天人,帶領家族輝煌……
這話沒錯,理智告訴她,這甚至是最好、最正確的選擇,是無數人羨慕不來的康莊大道。
可是……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想要的,或許隻是他的一句“好”,或者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猶豫與惋惜。
可是,他沒有。
他給的,是冷靜到近乎殘忍的現實,是斬斷一切可能的利刃。
兩行清淚,終於無法抑製地、如同斷線的珍珠般,順著沈秋水光滑白皙的臉頰無聲滑落,在淒清的月光下折射出晶瑩而破碎的光澤。
她沒有出聲,隻是肩膀微微顫抖著,任由淚水決堤,肆意流淌。
月色淒清,池塘倒影破碎迷離,隻剩女子無聲的啜泣與絕望,在冰冷的夜風中緩緩飄散,無人得見,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