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自己的姿態擺得極低，幾乎完全放在了追隨者、甚至仆從的位置上。
一位八色命魂天驕，在雲州之地堪稱霸主級、可開宗立派的存在，此刻卻心甘情願說出“以供驅策”、“得伴驥尾”之語。
若是傳出去，足以引發整個雲州大地震！
但路崇文心中雪亮，麵對眼前這個深不可測、已然完全超出他理解範疇、未來必將在諸天萬界掀起無邊風雲的林擎風，這是最明智，也可能是他修道之路上所能抓住的最大機遇！
冥王塔之行，九死一生，但若能緊緊追隨一位真正的真龍，或許能絕處逢生，甚至獲得難以想象的造化與洗禮。
林擎風沉吟片刻，目光如電，仔細打量著路崇文。
此人心性、天賦、實力皆屬上乘，懂得審時度勢，能屈能伸，知進退，在雲州境內確實是最頂尖的助力，作為一個暫時的麾下戰力，倒也合格。
他點了點頭，言簡意賅：“我確欲往冥王塔。你若願同行，亦可。”
路崇文聞言，頓時大喜過望，彷彿得到了天大的恩賜，連忙躬身，聲音都因激動而有些微顫：“多謝林師兄！崇文必竭儘所能，萬死不辭，絕不拖累師兄！”
“嗯，”林擎風淡淡應了一聲，“出發之時，自會知會於你。”
“是！崇文隨時恭候師兄吩咐！就此告退！”路崇文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與澎湃，再次深深行禮，這才恭敬地、一步步退出了院落。
來時心中的那些許不甘與傲氣，早已被拋到九霄雲外，隻剩下無比的慶幸、期待與堅定。
路崇文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一道散發著府主特有氣息的傳音法符破空而來，悄無聲息地落入院中。
林擎風神識一掃，身形微動，便已消失在院內。
府主殿內，雲霧依舊。府主看著去而複返的林擎風，直接開口道：“冥王塔開啟之期將近，你即將離去。臨行之前，替學府做最後一件事。”
“府主請吩咐。”林擎風語氣平靜。
“學府核心前十的弟子，皆是我升雲學府耗費無數心血培養的苗裔，是學府未來的基石與希望。但此番冥王塔開啟，他們根本不夠格，我也不容許他們前往冥王塔，那根本就是送死。”
府主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唯有路崇文，他既然決心跟著你，那我便不做阻攔。隻是希望在你離去前，去一趟雲渺仙山，給他們‘上一課’，點撥一二，讓他們真正知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磨一磨他們的驕矜之氣……既然沒資格觸控冥王塔的機緣，那便由你給他們一場機緣造化！”
林擎風略作思索，便點頭應下：“可。”
……
翌日，雲渺仙山。
此山乃升雲學府論道、悟法、明心之聖地，也是府主居住之所。
終年雲霧繚繞，仙霞如瀑，道韻自然流淌，呼吸之間皆能感受到天地精粹與法則碎片，玄妙非凡。
今日，學府當代核心前十的弟子，儘數接到諭令，無一缺席，早早齊聚於此！
一個個氣息磅礴，神光內蘊，顯然都是雲州年輕一代的頂尖人物。
力王身材魁梧異常，古銅色的麵板下彷彿蘊藏著能徒手撕裂蛟龍的恐怖力量，氣血澎湃如潮，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魔山，散發著強大的壓迫。
楊修一襲白衣，氣息飄逸出塵，眼神靈動深邃，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血魔秦澤周身繚繞著若有若無的血色煞氣，眼神淩厲如刀，令人望而生畏……
十位天驕各有特色，都心高氣傲，氣息深沉！
而最為引人注目，也最讓人心情複雜的，卻是其中一道身著紫色長裙、身姿婀娜、容顏冷豔的倩影——慕容紫玫！
曾經的她，盛氣淩人，冷豔如玫瑰，沒想到成為了林擎風一個無名小卒的墊腳石，連道心都差點粉碎。
此刻，她站在人群之中，感受著周圍那隱隱彙聚向山巔的敬畏目光，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五味雜陳。
那張冷豔絕倫的容顏上，再也看不到昔日的倨傲與冰寒，隻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黯然、失落、不甘，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卻又無法抑製的……畏懼。
當她看到府主那模糊而威嚴的身影出現在山巔雲霧之中時，其身側，那道淡然矗立、青衫微拂、彷彿與整片雲渺仙山道韻融為一體、不分彼此的身影緩緩浮現。
慕容紫玫嬌軀微不可查地一顫，下意識地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刺痛感，卻遠不及心中的波瀾萬分之一。
核心前十，皆是學府萬裡挑一、曆經重重廝殺脫穎而出的天驕，平日裡哪個不是心高氣傲、眼高於頂之輩？但此刻，卻無一人敢露出絲毫不敬，個個屏息凝神，姿態放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緊張。
因為在那山巔之上，除了府主，還有一個人——路崇文！
這位曾經的核心第一，八色命魂的絕世天驕，雲州年輕一代公認的領袖人物，此刻竟如同一位最普通的追隨者般，安靜地、恭敬地站在林擎風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靜如水，眼神之中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歎服與敬畏！
連路崇文都如此姿態，心甘情願居於人後，他們這些人，還有什麼資格驕傲？還有什麼顏麵不服？
府主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掃過下方十位氣息不凡的天驕，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大道天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靈魂最深處：“今日召爾等前來，由林擎風為你等闡述修行之道，解惑釋疑。能領悟多少，皆看爾等自身造化緣法。”
說完，府主的身影便緩緩淡化，如同融入雲霧一般，消失不見，將此地完全交給了林擎風。
霎時間，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於山巔之上，那道獨立的身影。
林擎風緩緩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這十位堪稱雲州最頂尖、最具潛力的年輕人。
他很平淡，沒有刻意釋放威壓，沒有淩厲逼人的鋒芒，卻彷彿蘊含著整片星空的深邃，能輕易看透每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秘密、恐懼與渴望，讓所有與之對視之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顱，心跳加速，感到一種莫名的自慚形穢。
慕容紫玫更是感覺那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光柱，瞬間穿透了她所有的偽裝與防禦，讓她臉頰火辣，彷彿赤身裸體立於冰天雪地之中，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脆弱都無所遁形。
彷彿麵對一尊洞悉一切的神明！
“林師兄！”以路崇文為首，十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卻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即便是血魔秦澤這等平日裡桀驁不馴之輩，此刻也收斂了所有鋒芒，心服口服。
林擎風淡淡開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直接敲擊在他們的道心之上：“府主命我教導爾等。然，大道萬千，殊途同歸，卻又獨一無二。”
他微微一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悠遠，彷彿看到了無儘時空長河中的無數興衰沉浮：“我之道，非爾等之道。人與人之間的道路，從無絕對相同，亦絕不可複製。縱是獲得同樣無上傳承，修習同樣驚世功法，最終，也往往會走出兩條、甚至多條截然不同的無敵路。”
“我能告訴你們的，並非具體的神通術法，不是修煉的捷徑竅門。那些，學府自有傳承，師尊自有教導，無需我多言。”
眾人屏住呼吸，靜靜聆聽，連路崇文都豎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個字。
山巔之上，唯有風聲與林擎風平靜卻直指本源的聲音。
“我唯一能告訴你們的，隻有兩個字——”
“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