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祝賀司徒公子了。”
林擎風艱難地站起身來,抱拳道。
司徒念身影一顫,強忍著怒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刻骨的譏諷:“昨夜你走火入魔,若非本公子念在同行一場,以白玉人參強行穩住你暴走的心脈,你早已爆體而亡,屍骨無存!哼!”
話音未落,一截約莫寸許長、通體晶瑩如冰魄、散發著濃鬱寒氣的參體被司徒念頭也不回地拋了過來,精準地落在林擎風手邊。
又是一株白玉人參!
林擎風雙眼亮起,他家是批發人參的嗎?
“此物足可壓製你體內殘餘火毒……你我之間,恩怨兩清!”
司徒唸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本公子要離開了,分彆之後,天高地闊,永不相見!若再讓本公子見到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森然刺骨的殺意,已如實質的冰錐,刺痛了林擎風的麵板。
然而這番話林擎風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心歡喜都是白玉人參,連忙捧起來塞進自己懷裡。
“司徒公子所言極是。”
林擎風敷衍地點點頭,看向司徒念,忽然目光一凝。
他眯了眯眼,帶著一絲探究,掃過司徒唸的背影,最終,落在了他因側身站立而微微露出的左側頸項。
在那如天鵝般優美、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頸側肌膚上,一點刺目的嫣紅印記,如同雪地裡驟然綻放的紅梅,赫然烙印其上!
那印記的形狀……
司徒念彷彿背後長了眼睛,猛地抬手,動作快如閃電,“唰”地一下將青衫的領口死死拉高,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那點痕跡!
然而,林擎風眼角的餘光,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那瞬間變得通紅的耳根,以及那白玉般的耳廓邊緣,一絲羞憤欲絕的血色一閃而逝!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比岩漿湖凍結還要寒冷!
“你——看什麼?!”
司徒念猛地轉過身!
那張雌雄莫辨的絕美容顏此刻布滿了寒霜,眼神銳利如尖刀,其中蘊含的羞怒、殺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幾乎要凝成實質,將林擎風千刀萬剮!
他周身寒氣狂湧,腳下的冰霜瞬間蔓延出數丈,空氣中凝結出細小的冰刃!
林擎風被嚇了一跳,但立馬輕咳一聲,道:“司徒公子,我看你似乎有傷……”
“有傷?”司徒念這下更是氣得滿臉通紅,一副彷彿被人調戲的模樣,咬牙怒道,“還不是為了救你!你給我滾!”
林擎風撓了撓頭,但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忽然有一種感覺,這個司徒念,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一夜無話。
等到第二日,林擎風從修煉狀態中退出來,雙眼睜開,莫名發現自己的力量居然又增強了!
六千條玄紋!
“哪裡多來的那五百條?”林擎風自己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難道是自己昏迷的時候,司徒念用了很多白玉人參救治自己?
可是五千條後的玄紋有多難銘刻他心裡很清楚,就算再來一塊生死石都不一定能銘刻出五百條玄紋!
更彆說白玉人參了!那根本不可能幫助自己銘刻出五百條玄紋。
“看來司徒念還偷偷給我用了好東西啊。”林擎風美滋滋地想。
這個家夥,倒是冤枉他了,關鍵時刻還能回來救下他並且花費這麼多精力救他,光是這五百條玄紋所需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你我就此分彆吧。”
司徒唸的身影背對著他,清臒如一株幽美的吊蘭,發絲在微風中撩動,隻是一身氣息冷得如同千年寒冰般拒人於千裡之外。
“好。”林擎風點頭。
下一刻,司徒念袖袍底下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素手,白皙得像是玉琉璃,拋給了林擎風一枚玉牌。
林擎風接過,低頭一看,玉牌上“司徒”兩個大字龍飛鳳舞。
“這是司徒家族的信物,你可能這輩子都用不上了,但……若是未來有難,這枚玉佩或許能救你一命。”
司徒念清冷空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林擎風抬頭時,他已經消失不見了,像是一隻遊曳於現實世界的美麗精靈,天一亮,就順著光飛走了。
“司徒家族?”
在腦海裡搜尋了一下,沒有發現有關這個家族的訊息,林擎風於是張口咬了咬玉牌,隨即露出深信不疑的表情。
“至少材質是真的。”
他緩緩揣入懷裡。
……
血炎山脈的赤色煙塵在身後沉降,林擎風踏過最後一道焦黑的山脊,浩風主城那吞天沃日的磅礴輪廓,終於撞入眼簾。
城牆高逾萬丈,通體由星辰隕鐵混合地脈精金澆築而成,在烈日下流淌著青黑與暗金交錯的冷硬光澤,宛如一條沉睡的太古巨龍盤踞大地。
無數懸空的島嶼與仙闕如同星辰環繞主城,靈氣化成的鸞鳳清鳴著穿梭於亭台樓閣之間,金霞垂落如瀑,將這座雲州十大主城之一,襯托得如同神話降臨人間。
“這就是浩風主城!”
林擎風風塵仆仆,終於離開了血炎山脈的範圍,他一路上除了修煉就是修煉,然而太古赤龍心法還是有所鬱結,不得領悟真正精髓。
不過,如今六千條玄紋的層次,他戰力狂飆,現在連尋常凝魂境都不放在眼裡了。
“休息一下,再進城。”
林擎風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濃鬱得化不開的靈氣湧入肺腑,隱隱牽動體內六條玄紋低鳴。
他收斂氣息,如一滴水彙入入城的人潮。
喧囂聲浪撲麵而來,叫賣奇珍異寶的、爭論秘境名額的、甚至當街以武技切磋引發陣陣喝彩的………
光怪陸離,生機與殺機並存。
行至城郊,人煙稍疏。
一座三層高的“望風樓”臨河而立,酒旗招展。
林擎風步入其中,尋了個臨窗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本地烈酒。
酒液入喉,如一道火線直墜丹田,隨即化作溫和靈力散入四肢百骸,他微微眯眼。
鄰桌的議論聲清晰地鑽入耳中。
“聽說了嗎?沈家那位坐鎮八百年的老祖,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一個疤臉漢子壓著嗓子,語氣卻掩不住興奮。
“嘶……訊息確鑿?沈家可就指著老祖宗撐場麵呢!”同伴倒抽冷氣。
“千真萬確!城東‘丹皇閣’的孫大師昨日被請進沈府,出來時臉都是灰的!”
“另外三家,早就把爪子伸出來了!沈家掌控的那幾條靈石礦脈,還有城內的各個資源點,那可是超級大底蘊,誰不眼紅?老祖一倒,嘿嘿……”
疤臉漢子冷笑,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群狼噬虎,就在眼前!”
沈家?浩風四大家族之一?
林擎風倒是略有耳聞,這可是一座超級勢力、古老家族,內部高手如雲,強者頂天立地,更有八百年前就縱橫雲州的老祖坐鎮,一百個銀月宗加起來也比不上其一根毫毛!
“沈家祖上可是寂滅王體!要是現在還能出一個,彆說三大家族,城主府都要來恭恭敬敬地祝賀。”鄰桌的酒客歎了口氣,唏噓道。
“哈啊,這都幾千萬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沈家的似乎出了一個九成純度的寂滅血脈,但想要覺醒寂滅王體,我看是還早著。”疤臉漢子喝了口酒,繼續鼓吹道。
寂滅血脈……
林擎風指尖摩挲著粗糲的酒杯,目光似無意掃過酒樓角落。
那裡,七八個全身裹在不起眼灰黑鬥篷裡的人影沉默進食,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
然而,在他敏銳如太古凶獸的靈覺下,那看似平靜的鬥篷下,赫然蟄伏著兩股凝練如寒淵、晦澀如深海的氣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