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蟻穴的主入口,如同大地裂開的一道猙獰傷口,深藏於一道深達百丈、兩側岩壁赤紅如烙鐵的幽深裂穀之底。
兩道身影掠過一側絕壁,悄然出現在入口外圍。
“果然是一處凶地。”林擎風皺眉。
尚未靠近,一股混合著濃烈硫磺、岩石焦糊以及某種生物腺體分泌的刺鼻酸腐氣息,便如同實質的熱浪般撲麵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站在裂穀邊緣向下望去,穀底蒸騰著暗紅色的霧氣,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大小不一、深不見底的蜂窩狀孔洞的穴口。
無數暗紅色、高十丈左右的兵蟻,如同黏稠的血色潮水,在孔洞與穀底崎嶇的地麵間永不停歇地穿梭、巡邏。
它們複眼閃爍著冰冷嗜血的紅光,任何闖入此地的生靈,都會在瞬間被這股赤色狂潮撕成碎片。
“這是兵蟻,赤霞蟻穴的守護者,我們不能被它們發現,否則將會陷入永無止境的兵蟻狂潮無法逃離。”
司徒唸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穀底傳來的“沙沙”蟻行聲淹沒。
他手指一翻,掌心已多出兩張材質奇特、非金非玉的暗金色符籙,符籙表麵以極細的銀線勾勒出玄奧繁複的迴路,隱隱散發著空間扭曲般的波動。
“二階隱匿符?”林擎風眼神一凝。
“林道友好眼力。”
司徒念微笑,指尖玄氣微吐,啟用符籙,兩道柔和的暗金光暈瞬間將兩人籠罩。
“此符可藏匿我們的行蹤,隻要不主動攻擊或觸碰兵蟻,我等便可在赤霞蟻穴內暢行無阻。”
光暈籠罩全身,林擎風立刻感覺到一股奇異的清涼感滲透四肢百骸,自己與外界的聯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斷。
司徒念當先一步,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那深不見底的裂穀入口。
林擎風緊隨其後,踏入這龐然凶物的巢穴。
步履輕捷得如同踏在鬆軟的新雪之上,未曾留下半分痕跡。
穴道入口狹窄,僅容兩人並行,但很快便豁然開朗,無數大小不一的岔道如同巨樹的根須,密密麻麻地向著地底深處、向著四麵八方延伸開去。
空氣灼熱而潮濕,彌漫著更濃烈的酸腐和一種奇特的、類似鐵鏽混合蜂蜜的甜腥氣。
岩壁並非泥土,而是一種被蟻酸長期腐蝕、又經地火熔融後重新凝結的暗紅色琉璃狀物質,堅硬無比,上麵布滿了兵蟻爬行留下的深深劃痕。
司徒念顯然對此地做過深入探查,在迷宮般錯綜複雜的穴道中快速而謹慎地穿梭。
他時而側身緊貼岩壁避開一隊匆匆而過的巡邏兵蟻,時而在狹窄的甬道頂端借力,如同壁虎般無聲滑過下方湧動的赤潮。
好幾次,巡邏兵蟻那冰冷的複眼幾乎擦著兩人的身體掃過,腥風撲麵,口器開合的“哢嚓”聲近在咫尺。
司徒念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都放得極輕。
林擎風沉默地跟在後麵,看似全神貫注地跟隨司徒唸的路線,實則寬大袖袍下的右手,正悄然摩挲著懷中那份女盜賊獻上的秘圖。
粗糙的皮麵下,那複雜到令人頭暈的墨線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他強大的神識感知中清晰呈現。
司徒念選擇的路徑,雖然也算巧妙,避開了主要的巡邏路線,但繞了不少遠路。
林擎風現在幾乎可以肯定,這卷秘圖是真實的,而且比司徒念知道的還要詳細!
兩人耗費了不少時間,終於有驚無險地穿過一片布滿巨大石筍、如同鐘乳石林般的區域。
前方甬道豁然開朗,一股濃鬱精純、帶著勃勃生機的靈氣撲麵而來!
一個相對開闊的巨大洞窟呈現眼前。洞窟頂部垂落著無數散發著柔和霞光的赤色晶簇,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晨曦初綻。
地麵上,竟然生長著大片大片奇異的靈草!
草葉狹長如劍,通體呈現出瑰麗的朝霞之色,流光溢彩,絲絲縷縷的赤色靈氣如同薄霧般氤氳其上,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
朝霞草!
而且看其年份和蘊含的靈氣,品質極高!
“這麼多朝霞草?!”
司徒念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掩飾的熾熱光芒,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但他腳步卻猛地一頓,極其自然地後退了小半步,側身讓出通往那片霞光草地的路徑。
隨即臉上迅速換上一副凝重關切的神情,壓低聲音道:“林道友,真是意外之喜!如此多的上品朝霞草,價值不菲!速采此草,動作定要輕快!我在此處為你掠陣,以防不測!”
言語間,目光卻警惕地掃向洞窟另外幾個黑黢黢的出口,分明是將林擎風當成了探路的石子和擋箭的盾牌。
林擎風心中冷笑連連,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配合地點了點頭:“好!”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入那片霞光草地之中。
動作迅捷而輕柔,手掌翻飛間,一株株流光溢彩的朝霞草被連根拔起。
整個過程不過數十息,大片朝霞草已被采集一空,露出下方暗紅色的琉璃地麵。
林擎風返回,將盛滿朝霞草的儲物袋遞了過去。
司徒念接過,神識一掃,眼中喜色更濃,毫不猶豫地納寶入懷,臉上笑容更盛,彷彿之前的警惕隻是錯覺:“林道友果然好身手!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儘快深入核心區域。”
“隻是……”
他話鋒一轉,摺扇指向前方三條岔路,麵露為難之色,“前路莫測,凶險難料……為穩妥計,還請道友……先行一步探路?林道友身法卓絕,若遇變故,也好及時應對。”
讓我當免費探路的?
林擎風深深地看了司徒念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司徒念心頭莫名一跳。
隻聽林擎風淡淡開口:“自然可以。”
說罷,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中間那條看起來最為寬敞、熱氣也最為蒸騰的岔道,當先踏入。
司徒念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微光,緊隨其後。
林擎風在前方看似隨意地行走著,速度不快不慢。
他強大的神識卻早已沉入懷中的秘圖。
九十丈……
八十丈……
五十丈……
林擎風步伐沉穩,後方司徒念亦步亦趨,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就在林擎風往前踏過一塊凸起岩石的刹那。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回蕩。
後方司徒念眉頭微蹙。
“轟隆隆!!”
下一刻——
前方的岩壁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瞬間向內塌陷、崩裂!
赤紅色的、粘稠如同岩漿糖漿般的灼熱液體,混雜著無數燒得通紅的巨大碎石,狂暴無比地噴薄而出!
瞬間就充滿了前方整個甬道,並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後席捲而來!
灼熱的氣浪將空氣都燒得扭曲變形!
“該死!”
司徒念驚怒交加,亡魂皆冒!
他反應不可謂不快,身形如同被強弓射出的箭矢,瞬間向後暴退!
護體寒冰玄氣瞬間催發到極致,在身前形成數道厚厚的冰晶屏障。
“嗤嗤嗤——!”
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熔岩洪流狠狠撞擊在冰晶屏障上!
刺耳的腐蝕聲和冰晶急速融化的白氣衝天而起!
最外層的冰障如同薄紙般瞬間消融。
第二層、第三層也僅僅支撐了一息便轟然破碎。
司徒念悶哼一聲,雖然憑借護體玄氣和急速後退卸去了大部分衝擊力,但左臂的寬大青衫袖袍還是被濺射的熔岩燎到,瞬間化作飛灰,露出裡麵一件閃爍著柔和銀光的冰蠶絲內甲。
饒是如此,一股灼痛感還是透過內甲傳來,麵板上留下一片明顯的焦痕,焦臭彌漫。
“林擎風!”
司徒念驚魂未定,看著前方被熔岩洪流徹底堵塞的通道,怒火中燒,厲聲低喝。
然而熔岩阻隔,哪裡還有林擎風的身影?
“司徒公子!你沒事吧?”
林擎風的聲音竟從側後方一條不起眼的小岔道中傳來,帶著一絲關切,“好險!方纔那岩壁突然崩裂,我見勢不妙,隻得閃入這條小道!公子無恙便好!”
司徒念看著林擎風那張“無辜”的臉,一口鬱氣堵在胸口,臉色鐵青,幾乎咬碎銀牙。
他強壓怒火,寒聲道:“無妨!林道友無礙便好。”
他認定林擎風是慌不擇路誤打誤撞,隻能憋著火,畢竟還要讓林擎風充當前路的擋箭牌。
林擎風暗自發笑,隨即抬腳,又選擇了一條路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