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山脈上空,罡風如刀。
林擎風立於銀月宗掌門身後,腳下是掌門祭出的一葉銀梭,破開滾滾雲海,瞬息千裡。
勁風撲麵,吹得他一身樸素的青衫獵獵作響,黑發在腦後狂舞,露出一張靜如止水的麵龐,就連眼底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波動。
蒼穹並非銀月宗獨舞的舞台。
左側天際,銳嘯刺破長空。
七道身影腳踏飛劍,排成凜冽的雁翎陣型,劍光凝練如秋水,割裂雲層,是歸流劍派的天驕。
為首一人,背負古劍匣,氣息如出鞘的絕世凶鋒,正是首席弟子萬一流。
他目光掃過銀月宗的銀梭,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那是劍修對非劍之器的天然輕蔑。
右側,蹄聲如雷,踏得虛空都在隱隱震顫。九匹神駿異常、肋生雙翼的九足天馬,拉著一架燃燒著赤紅火焰的戰車轟隆隆碾過天際。
戰車上,一名魁梧青年身披玄金重甲,懷抱一杆猙獰大戟,正是巨岩城呼延家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呼延博。
他眼神睥睨,帶著一股蠻荒凶獸般的霸道氣息,九足天馬的鐵蹄踏過之處,雲氣都被灼燒出焦痕。
更遠處,還有夢影宗女修駕馭七彩幻蝶,身影在光暈中若隱若現。
金鐘山的弟子盤坐於巨大銅鐘之內,鐘體嗡鳴,蕩開層層金色漣漪。
天水宗一行則踏著一條水波凝成的碧藍蛟龍,柔和卻深不可測。
百舸爭流,各顯神通!
這片通往生死山的天穹,成了東域年輕一代頂尖勢力展露崢嶸的畫卷。
無形的爭鋒早已在目光交錯間悄然展開,空氣都彷彿粘稠了幾分,彌漫著戰意與傲氣!
林擎風默默掃過那些或孤傲、或霸道、或縹緲的身影,將他們的特征烙印心底,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古井無波的沉凝。
生死山試煉場,並非真的是一座山。
那是一片被巨大、扭曲、散發著不祥暗紅色光暈的空間裂縫所籠罩的廣袤區域。
裂縫如同天穹淌血的傷口,橫亙在大地儘頭,邊緣處空間不斷破碎又彌合。
裂縫之前,是一片由玄黑巨石鋪就的遼闊平台,此刻已是人影幢幢,各色旌旗招展,強大的氣息混雜衝撞,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銀梭穩穩落在平台一角。
銀月宗掌門收回法器,一身月白道袍纖塵不染,氣度淵渟嶽峙。
林擎風緊隨其後,腳踏實地,整個人宛若出匣神槍,鋒芒畢露,卻又低調不顯。
“銀月宗的老兒,腿腳倒是麻利,還沒入土呢?這次就帶這麼個豆芽菜來送死?”
一個陰惻惻、如同金屬摩擦般刺耳的聲音突兀響起,打破了附近的平靜。
血袍翻湧,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率先彌漫而至。
血魔門宗主血屠,如同一尊移動的嗜血魔神,緩步走來。
他身後,緊跟著兩人。
一人身形極其高大,幾乎比常人高出兩個頭,肌肉虯結,將一身暗紅色的猙獰魔甲撐得鼓脹欲裂。
血魔門首席大弟子,羅狂!
另一人則截然相反,身姿曼妙,裹在一襲緊貼曲線的薄紗紅裙中,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她眼波流轉,顧盼生輝,紅唇飽滿欲滴,嘴角永遠噙著一抹慵懶而魅惑的笑意。
血魔門妖女,殷憂!
她的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林擎風身上,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
林擎風也在注視她,眼中卻無波無瀾,像是在看一個路人一般。
銀月宗掌門麵色不變,一股清冷的月華般氣息蕩開,將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逼退尺許,聲音平淡無波:“血屠,管好你門下瘋犬的嘴。生死山內,自有分曉。”
“桀桀桀……”血屠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血霧翻騰,“分曉?本座隻看到,你們銀月宗沒人了,派一個入玄境初期的小子來!”
“哈哈哈!羅狂,進去後,好好‘照顧’銀月宗的小朋友。”
羅狂終於抬了抬眼皮,雙眼漠然地在林擎風身上停留了一瞬。
沒有任何言語,隻有一股冰冷、狂暴、充滿死亡氣息的意念如同實質的尖針,狠狠刺向林擎風的神魂!
林擎風卻避也不避,三千條銘刻於筋骨血肉、臟腑玄關之中的玄紋驟然亮起微光,如同體內蟄伏的星河被點燃,入玄境光輝爆發,直接轟碎了對方的攻擊!
他眼神銳利如初,甚至更加沉凝,毫不避讓地迎上羅狂那霸道凶戾的眼神。
空氣彷彿凝固了,無形的火花在兩人視線交彙處迸濺。
“入玄境中期。”林擎風隨即轉過視線,直接忽視了這個羅狂。
他雖然隻有入玄境初期,但體內玄紋三千條可不是虛的,無懼任何入玄境對手。
“不見得你們有實力。”銀月宗掌門淡淡諷刺了一句。
“那就走著瞧!”
血屠冷哼一聲,帶著羅狂和殷憂轉身離去,留下一地壓抑的血腥和妖異氣息。
掌門看向林擎風,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林擎風點點頭,示意無礙,目光卻更加幽深,如同兩口深潭,將所有情緒都沉澱下去。
他望向那如同巨獸之口般緩緩旋轉、散發出混亂與殺伐氣息的空間裂縫——生死山試煉場的入口。
空間裂縫的扭曲達到了,暗紅色的光暈驟然收縮,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漩渦狀的入口。
一股蒼茫、古老、夾雜著血腥與靈藥混合氣息的風從中狂湧而出,吹得平台上所有人的衣袍瘋狂舞動。
沒有猶豫,林擎風身影如離弦之箭,第一個射向那血色漩渦。
在他身後,各色光芒衝天而起,萬一流身化劍光,呼延博駕馭火焰戰車,肖月融入幻蝶光影……無數天驕如同撲火的飛蛾,爭先恐後地投入那未知的生死之地。
天旋地轉!
強烈的空間撕扯感傳來,彷彿要將身體拉成碎片。
林擎風體內三千玄紋瞬間共鳴,形成一層堅韌的內迴圈,護住周身要害。
眼前光影變幻,失重感驟然消失,雙腳踏上實地。
一股混雜著腐朽落葉、濃鬱靈氣、以及若有若無血腥味的奇異氣息衝入鼻腔。
他落在一片古木參天的原始密林邊緣。
抬頭望去,遠處天際,一道巨大得無法想象、彷彿將整個世界劈開的幽深峽穀輪廓清晰可見。
峽穀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灰濛濛的天際,穀中彌漫著死寂的灰白色霧氣,那便是生死山核心——生死峽穀!
生死石,隻誕生於峽穀最深處,那生死二氣交彙湮滅的絕險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