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洛芷瑤頓了頓，語氣複雜，“你竟然還活著。”
“莫非洛小姐以為我死在了冥王塔？”林擎風坦然道，“好吧……確實隻差那麼一點點。”
那一點點，便是君沉天的帝血劍，便是那一式擊碎他極境之路的萬古長恨指。
也是鄭瀾月挽救性命的月魄青花簪。
洛芷瑤沉默。
片刻後，她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跟我進來。”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洛芷瑤親自招呼婢女，以最高規格的禮數接待二人。
奉上的靈茶，湯色如紅寶石般晶瑩剔透，茶香氤氳如霧，聞之令人心曠神怡，彷彿連神魂都被滌蕩了幾分。
顧皓月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下一瞬，他眼睛驟然瞪大，猛地將杯中茶水一飲而儘，舔了舔杯沿，意猶未儘地驚呼：“紅寶石茶？！”
“萬年以上的紅寶石天神樹才能產出的茶葉！我在東來宗隻喝過一次，還是神主從某個太古遺跡裡摳出來的！洛小姐，你也太大方了！”
他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洛芷瑤，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洛芷瑤微微一笑，禮貌得體：“這位是？”
“東來神子，顧皓月。”林擎風放下茶杯。
顧皓月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朝洛芷瑤揮揮手：“美女你好呀！久仰久仰！你們洛家這茶真不錯，回頭能送我兩斤嗎？不，一斤也行！”
洛芷瑤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
“……等等。”她看向顧皓月，美眸中滿是震驚，“東來神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皓月理所當然地指了指林擎風：“自然是和林兄一起來的。”
洛芷瑤看向林擎風，目光帶著詢問。
林擎風平靜道：“因一些機緣，我搭上了東來宗這條大船。此番前來，既是赴洛小姐之約，也順便見識一下封王大比的盛況。”
洛芷瑤沉吟道：“原來如此。隻是……東來宗似乎並未報名參加封王大比。”
“沒事沒事，來看看也好，湊個熱鬨嘛。”顧皓月擺擺手。
洛芷瑤看著二人，忽然搖了搖頭。
那搖頭不是拒絕，而是一種快速的決斷。
她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擎風：“看看……太可惜了。正好，族內還有一些封王大比的名額空缺。由我推薦，你們可以為洛家出戰。”
此言一出，顧皓月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猛地坐直身體，豎起大拇指，臉上的吊兒郎當一掃而空，換上了真誠的敬佩：“這才叫辦事效率啊！美女……哦不，大佬！感謝感謝！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顧皓月最佩服的女性，沒有之一！”
“舉手之勞，不必多禮。”洛芷瑤被他逗得微微一笑。
林擎風卻沒有立刻應允。
他沉吟片刻，看著洛芷瑤，目光帶著一絲審慎：“這些名額給我們……彆人不會有意見嗎？據我所知，封王大比的名額極其寶貴，隱族內部爭搶激烈。我們畢竟是外人。”
“能者居之。”洛芷瑤淡淡道，語氣帶著絕對的自信，“族內還有誰能承受得起這兩個名額？但你們——林擎風，東來神子——絕對有這個資格。”
林擎風看著她，沉默片刻，問道：“看來洛小姐對我的印象……還不錯？”
“自然。”洛芷瑤笑道。
她頓了頓，語氣微微收斂，帶著一絲認真：“雖然還是會有些人講閒話。但我會讓他們都閉嘴。”
林擎風看著她那雙澄澈卻堅定的眼眸，點了點頭：“那就多謝洛小姐了。”
於是，林擎風與顧皓月便在洛家住了下來。
……
洛家，議事大殿。
今日的大殿，氣氛沉重如山。
洛家高層齊聚一堂。主位上端坐著當代洛家家主，一名麵容清臒的中年男子。他周身並無靈力波動外泄，彷彿一介凡人，但在座所有長老、客卿，無人敢直視他的目光。
洛芷瑤立於殿中，麵對數十道或冷漠、或審視、或敵視的目光，神色從容。
“荒唐！”
一名須發皆白的長老拍案而起：“芷瑤，你糊塗！我洛家封王大比的名額，何等珍貴？豈能隨意給兩個外人？！”
他聲如洪鐘，震得殿內空氣嗡嗡作響。
“為什麼不行？”
洛芷瑤淡淡道，直視那位長老，語氣平靜：“名額空著也是空著。況且，林擎風本就是當年我在雲州招攬過的天驕，他如今能跨越千山萬水尋到九重霄，已說明很多問題。”
“招攬過？”另一名中年長老冷哼一聲，“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一個雲州散修，能強到哪裡去？芷瑤，你莫要被舊情矇蔽了雙眼！”
洛芷瑤眼神驟然轉冷：“當年楚家邀我洛家聯手，招攬絕頂天驕擊殺葉缺，是你們親自拍板定下的計劃。那時你們說，能者居之，不問出身。”
“如今我招攬兩位天驕，為何又要橫加阻攔？”
殿內一時沉默。
有些長老麵露尷尬，移開視線。
卻仍有人不服氣：“那東來神子，老夫認可，畢竟是神子級人物。可那林擎風……一個無名小卒，憑什麼占我洛家名額？”
洛芷瑤眉頭緊蹙，正要開口。
殿側，一道低沉而平靜的聲音響起：“族姐。”
洛長空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東來神子……我認可。”他麵容依舊冷峻，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與釋然，“但林擎風，一個無名小卒，為何還要執意招攬？”
洛芷瑤道：“他的實力，我自然清楚。”
“空口無憑。如何服眾？”洛長空直視她。
洛芷瑤深吸一口氣：“洛長空，你待如何？”
洛長空沉默片刻，緩緩道：“應當先收回那些名額……”
“不必。”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自大殿主位傳來。
眾人齊刷刷望去。
洛家家主緩緩睜眼。
他方纔一直闔目靜坐，彷彿入定，對殿中爭論充耳不聞。
此刻睜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中，卻彷彿有日月輪轉與星河沉墜的恐怖異象一閃而逝。
他看向洛芷瑤，又看向洛長空，最後掃過殿內所有長老。
“芷瑤說得對。”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天憲，一字一頓，壓在每個人心頭，“名額，就給那兩人。”
洛長空神色一滯：“家主……”
“散會。”洛家家主沒有看他，隻是揮了揮手。
如潮水退卻，眾長老雖有不滿，卻無一人敢再言。
會後，家主獨自留下了洛芷瑤。
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與喧囂。
洛家家主負手而立，背對著她。夕陽從雕花窗欞間斜斜灑入，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你是否已跟林擎風說過……”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們找他的目的？”
洛芷瑤垂眸：“沒有。但我跟他提過，我們幫助他，他需要幫我們殺一個人。”
洛家家主點了點頭。
他沒有回頭，沉默片刻，忽然道：“當年……他成就十色命魂的時候。除了你之外，其餘所有知情者……我都已處理。”
“連族內幾位大祖，我都瞞著。這世上，絕不容許再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洛芷瑤心神劇震。
洛芷瑤瞳孔驟縮！
她抬起頭，看著家主那沉默而冷峻的背影：“為什麼？”
洛家家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你隻需要記住即可。”。
洛芷瑤低下頭：“……明白了。”
殿內沉寂了數息。
洛家家主忽然話鋒一轉：“馬上，洛海就要回來了。他已註定是這一屆的年輕人王。彆說葉缺，楚家那個王體，四大天域的那些神子……沒有人能阻擋他。”
洛芷瑤沉默。
她當然知道洛海有多強。
那是洛家蟄伏多年的終極王牌。
他的回歸，不是為了爭奪一個名額，而是為了封王——以絕對的實力，碾壓所有競爭者，登臨神山之巔。
“所以，”洛家家主淡淡道，“我同意你將名額給林擎風二人。”
他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因為有洛海在……他們有沒有名額，都無關緊要。”
“表哥自然強大。可封王大比風雲彙聚，未必……”洛芷瑤抬眸。
“未必？”
洛家家主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洛海肯回來，隻是為了年輕人王。”
“殺葉缺，隻是順帶。”
“你懂了嗎？”
洛芷瑤低下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