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擎風站起身,準備回房。
今夜之後,與觀海閣的關係恐怕會變得微妙,需早做打算。
然而,當他推開房門時,靈覺沒有絲毫預警。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瞳孔微縮!
一個赤紅的身影,正慵懶地躺在他那張鋪著錦緞的床榻之上,單手支頭,另一隻手隨意把玩著床頭一枚裝飾用的夜明珠。
火光在他指尖繚繞,將那明珠映照得如同小太陽。
正是赤穹!
林擎風眼神驟然轉冷,一股凜冽的寒氣彌漫開來。
“赤穹神子,”他聲音平穩,“梁上君子,可不是什麼光彩的行徑。”
“梁上?”
赤穹輕笑一聲,慢悠悠地坐起身,火紅長發披散,俊美妖異的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不不不,林兄誤會了。我現在……可是在你的床上。”
林擎風眉頭緊皺,不再廢話,身形一晃,已至床前,右手如電探出,五指成爪,扣向赤穹肩膀,欲將其直接丟出窗外!
然而,赤穹的反應更快!
就在林擎風手指即將觸及他肩頭的刹那,他躺著的身子如同沒有骨頭般詭異一扭,竟於方寸之間滑開,同時右手順勢向上,將林擎風壓在了身下!
兩人麵龐相距不過尺餘,呼吸可聞。
赤穹那雙彷彿燃燒著火焰的眸子,近距離地盯著林擎風,裡麵跳動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空閒的左手抬起,食指伸出,竟輕輕點在了林擎風堅實如神鐵的胸膛上,緩緩向下劃動。
“聽說……”赤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你的肉身很厲害?藍明夜那小子,修煉藍家鎮族煉體術‘浩瀚搏天功’,卻依然被你一拳碾垮……”
“看來傳言非虛。你這身體……確實厲害得緊。”
林擎風渾身泛起一陣雞皮疙瘩:“你——找——死?!”
“死?”赤穹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非但不懼,反而道,“我隻是欣賞強者。”
“怎麼樣?”
他重新拉開一點距離,看著林擎風冰冷徹骨的眼睛,“我白天的提議,考慮得如何了?想必你也看到了,東來宗那位神子,今日拍下望蜀劍時是何等風采。他即將正式出世,這說明什麼?說明他的實力,連東來神主都認為,已足以橫掃同代,無需再藏!”
赤穹的語氣帶著一絲煽動與憐憫:
“而你呢?林擎風。你隻是東來神主用來製衡藍家、天鵬族,順便替他真正傳人吸引火力的……一枚棋子而已!他們給了你什麼?虛無的聲望?危險的庇護?”
“等你替他們掃清一些障礙,那位真正的神子出世,屆時,你可還有立足之地?”
林擎風冷冷道:“你滾出去說話。”
殺氣,如同實質的刀鋒,切割著空氣。
赤穹與他對視,眼中火焰跳躍,卻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燦爛而邪異:“那……我不呢?”
“呢”字剛落——
“轟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毫無征兆地爆發!
赤紅與暗金混雜的毀滅光柱,瞬間衝破了小樓屋頂,撕裂了林擎風佈下的所有結界,以無可阻擋之勢直插雲霄!
將萬寶城上方方圓數裡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紅,彷彿晚霞倒卷,又如血海倒懸!
緊接著,是實質的物理破壞!
整棟以靈木與陣法加固的臨海小樓,如同被無形巨錘從內部狠狠砸中!
牆壁、梁柱、門窗……在千分之一刹那內,同時扭曲、膨脹,然後……
“砰——”
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動了半個萬寶城!
煙塵衝天而起,遮蔽月光,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彆苑內的其他建築震得簌簌發抖,窗欞紛紛爆碎。
遠處海浪被無形之力推開,形成一圈凹陷。
“怎麼回事?!”
“有人打進來了?”
“快看那邊!觀海閣名下的酒樓!”
萬寶城中,無數修士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驚動,紛紛躍上高處,驚駭地望向觀海閣彆苑方向。
那裡煙塵蔽日,火光隱隱,一股令地尊境修士都心悸不已的狂暴氣機,正如潮水般彌漫開來。
煙塵最濃處,廢墟中央。
“咳咳……”
一聲悶哼,一道身影略顯狼狽地從破碎的梁木瓦礫中衝天而起,落在數十丈外一棟完好樓閣的飛簷之上。
正是赤穹。
他華麗的赤紅戰衣沾染了灰塵,發絲略顯淩亂,俊美的臉上也蹭了些許黑灰。
但,那雙火焰般的眸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燃燒著興奮與……戰意!
“哈哈哈!!!”
赤穹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暢快淋漓,穿透煙塵,響徹夜空:
“好!好一個不死神子!林擎風,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笑聲中,煙塵被一股無形氣勁蕩開。
廢墟之上,一道挺拔如槍的身影,緩緩顯現。
林擎風赤著精悍的上身,黑袍已在爆炸中化作飛灰。
裸露的肌膚並非誇張的肌肉虯結,而是流線完美,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琉璃金色,隱約可見麵板下彷彿有赤金色的小龍在血脈中遊走。
黑發狂舞,在身後血紅天幕的映襯下,如同魔神降臨。
他右臂自然垂落,小臂之上,絲絲縷縷赤金色的火焰在蕩漾,無聲燃燒,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
“你要戰,我奉陪。”
林擎風開口,眸光開闔,左眼如大日熔金,右眼如深淵寂滅,冰冷地鎖定屋簷上的赤穹。
方纔的爆炸,他身處核心,卻似乎……毫發無傷!
至少表麵看去,那具恐怖的肉身,連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這一幕,讓遠處觀望的無數修士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林擎風?!”
“好可怕的肉身氣象!”
“和他對峙的是……赤天宮神子赤穹?!”
“太可怕了!這兩個怪物!”
赤穹笑罷,身形一晃,如同火焰跳躍,瞬間再次出現在廢墟上空,與林擎風隔空相對。
“林擎風,”他舔了舔嘴角,眼中戰意沸騰,“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東來神主似乎真的並不怎麼重視你啊……是因為,還沒親眼見識過你這具身體裡,到底藏著多麼驚人的力量嗎?”
他語氣帶著挑釁:
“嗬嗬,沒關係。今天這一戰過後……他就會看到了。整個東天域,都會看到!”
林擎風緩緩抬起纏繞著雙色火焰的右臂,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劈啪”的脆響,如同金鐵交鳴。
他眼神漠然,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滔天巨浪:“東來神主很重視我,蕭院長也很栽培,這些是我的事,不勞赤穹神子費心。”
“至於你……”他頓了頓,目光如冷電掃過赤穹,“若是真的想找死,無需找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藉口。”
“找死?哈哈哈!”
赤穹再次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狂傲,“擊殺一個冥天翊,擊敗一個溫室花朵藍明夜,這份戰績,放在尋常天驕身上足以自傲,但在我赤穹眼裡……還遠遠不夠證明你‘不死神子’的含金量!”
他猛地踏前一步,虛空震顫:
“林擎風!今日,我便來替你……再添一把火!”
“讓天下人都看清楚,你這‘不死’之名,究竟有多少斤兩!”
林擎風聞言,竟輕輕搖了搖頭:“真要動手,我可不希望……你放水。”
赤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林擎風會說出這樣的話。
隨即,他臉上的笑容更加張揚,更加熾熱,那是一種遇到真正對手的興奮!
“哈哈哈!林擎風啊林擎風!”他長笑聲震雲霄,“你還真是……看得起你自己!”
笑聲戛然而止,赤穹眼神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出鞘神劍:
“聽好了!這一戰,你若是能在我赤穹手下,擋住一千招而不敗……”
“便足以讓你在東天域所有神子一列中,真正站穩腳跟!讓那些質疑你、輕視你的人,統統閉嘴!”
遠處觀戰者聞言,無不心神震撼。赤穹此話,無疑是將自己放在了“檢驗者”與“標杆”的位置上。
擋住他一千招,方能被認可!
這是何等的自信與高傲!
也側麵印證了,這位北天域赤天宮神子的實力,絕對遠超藍明夜之流!
“嘖嘖,林擎風怎麼和赤穹對上了?”
遠處的高樓上,李憑侯立在屋簷下的陰影裡,身影在火光的照耀下微微扭曲。
旁邊一個青年疑惑道:“皇兄,這赤穹何以如此狂妄?林擎風畢竟擊敗了藍明夜,難道隻能擋得住他一千招?”
李憑侯挑了挑眉:“赤穹不一樣。你們或許還沒怎麼聽說,但神子之間,都很清楚各自實力,哪幾位是真正的強者……”
“赤穹算一個,東天域想找出與他並肩之人,我想到的隻有兵王體王戰。”
“啊??”
青年目瞪口呆。
和王體並肩?
要知道王體是先天不敗,光是憑借本命天賦神通就無敵天上地下。
赤穹能和王戰並肩,那必然是極其可怕的存在!
甚至足以一人力壓東天域絕大多數神子!
林擎風卻似乎對這番話毫無感覺,隻是再次搖了搖頭,吐出幾個字:“又是個……喜歡說大話的。”
“大話?”赤穹眼中火焰猛地一熾,“那就讓你見識見識!”
他猛地張開右手,對著身旁虛空,狠狠一握!
“鏘!”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金屬顫鳴,撕裂長空!
身側的虛空,如同布帛般被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生生撕裂!
一道赤紅如血的恐怖兵器,從那虛空裂縫中,被他緩緩抽出!
那是一杆大戟!
戟長過丈,戟杆似龍軀盤繞,非金非木,散發著灼熱蒼茫的氣息。
戟刃寬闊,形如彎月,刃口寒光流轉。
整個大戟之上,銘刻著無數繁複古老的火焰符文,此刻正隨著赤穹的握持,次第亮起,噴薄出焚山煮海的熾熱戰意!
“那……那是赤天宮鎮宗神兵,裂天大戟吧?”
遠處的觀戰人群有些老牌強者認出了這杆兵器,震驚不已地開口。
立即有人搖頭:“不,裂天大戟是赤天宮初代神主所留,九階神兵,一旦爆發,萬寶城都要被夷為平地……這隻是裂天大戟的仿製品罷了。”
眾人鬆了口氣,但看向赤穹的眼神非常驚悚。
這杆兵器雖非真品,但亦是後人采集九天赤金、地心炎髓等神料,仿照原器精心打造,品階極高,威力無窮!
“轟——!!!”
神戟在手,赤穹的氣勢陡然暴漲!
他身後虛空扭曲,一尊模糊的赤甲持戟法相轟然顯現,高逾百丈,雖未徹底凝實,但那股撐開天地的磅礴威勢,已讓方圓十裡內的所有生靈感到窒息!
浩瀚如星海的神力波動,混合著焚燒萬物的戟意,以赤穹為中心,如同風暴般席捲九天十地!
萬寶城的防禦大陣自主激發,層層光暈亮起,抵消著這股恐怖的威壓餘波。
“熱身,結束。”
赤穹單手持戟,戟尖斜指地麵,目光如同兩輪燃燒的小太陽,鎖死林擎風:“林擎風,能敗於我手……亦是你難得的榮耀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咚!”
赤穹右腳,在虛空中重重一踏!
彷彿太古巨神跺腳,一圈赤紅色的空間漣漪轟然炸開!
他腳下那片本就狼藉的廢墟,直接塌陷,融化為一片熾熱的岩漿池!
而他的人,已化作一道洞穿虛空的赤色流星!
“殺!”
暴喝聲中,赤穹雙手持戟,高舉過頂,對著下方淩空而立的林擎風,當頭斬下!
戟刃未至,那恐怖的戟壓已然降臨!
林擎風周圍的空間,瞬間變得如同鋼板,瘋狂向內擠壓,要將他碾碎。
下方地麵,被無形的鋒銳之氣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向遠方蔓延!
戟刃之上,赤金火焰熊熊燃燒,將夜空燒穿,拖拽出長達百丈的火焰尾跡,如同天神揮動的火焰鞭撻人間!
這一戟之威,足以將一座千丈山峰劈成兩半,熔為岩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