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核心,祖殿深處。
這是一座恢弘如星穹的巨型殿堂。
殿內光線昏暗,唯有幾盞以凶獸油脂為燃料的長明燈,映照出殿壁上那些描繪著徐家先祖征戰太古的古老壁畫,斑駁陸離,氣韻蒼茫。
徐家第九祖,一襲白衣,負手立於大殿中央,麵色沉凝,眉頭緊皺。
在他的身後,大殿最高處的神座之上,一道偉岸如山嶽的身影靜靜端坐,卻完全隱沒於深邃黑暗之中。
“老九,”黑暗中,那人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你看好的那個小子……已經死了。”
“可惜了。”那聲音頓了頓,“若他不死,以他與夢倩在南疆結下的善緣,以他展現出的潛力與心性……我徐家遲早將他吸納進來。”
徐家第九祖聞言,眉頭鎖得更緊,沉聲道:“他死得……有蹊蹺。若他真是紅殺同謀,斷然不可能去赴約。這無異於自尋死路,但他不僅去了,甚至還對藍家抱有希望……”
“哈哈哈……”黑暗中的輪廓發出一陣低笑,笑聲中帶著洞察世情的漠然與一絲嘲諷,“老九啊老九,你都能看出來的東西,你以為……老天鵬那老狐狸,會想不到嗎?”
“我知道了。”徐家第九祖聲音凝重。
那人的聲音轉冷:“所以,他才沒有一味蠻乾。他知道,僅憑天鵬族一家之力強殺林擎風,固然能做到,但必然會引起反彈,尤其是……可能引起我徐家,或者其他與林擎風有善緣的勢力的乾涉。”
“所以,他玩了一手……連環計。”
他彷彿在欣賞一局精妙的棋:“先由天鵬族扮黑臉,強勢誣陷,煽動輿論,將林擎風逼入絕境,營造出一種‘天下皆欲殺之’的氛圍。”
“然後,再由與天鵬族暗中勾結的藍家……出來扮白臉。”
“以‘主持公道’‘驗明正身’為名,丟擲橄欖枝,給絕望中的林擎風,也給所有關注此事的人……一個‘希望’,一個‘公正解決’的假象。”
“當林擎風滿懷希望、天下人也以為真相即將大白時……”
輪廓的聲音帶著一絲冷酷:
“再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權威’的瀚海天鏡,照出最‘確鑿’的‘罪證’!”
“如此一來,林擎風百口莫辯,瞬間從‘可能被冤枉的天才’變成‘鐵證如山的魔頭’!”
“而原本可能保他的勢力,在鐵證麵前,也將失去出手的立場與理由!”
“好一手……請君入甕,釜底抽薪!”
徐家第九祖聽完,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藍家……竟然和天鵬族聯手?就為了……殺一個林擎風?值得嗎?”
“值得嗎?”輪廓反問,隨即淡淡道,“老九,你還是太正了。在那些老家夥眼裡,沒有什麼值得不值得,隻有……需不需要。”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誚:“若非藍家先一步出手,擺出‘主持公道’的姿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或許……我們還能找到機會,暗中救下他。可惜啊,藍家這一手‘白臉’唱得太好,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了。”
徐家第九祖沉默了良久,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可惜……一位新晉的神子啊。東天域才幾位神子?這就……折損了一位。”徐家第九祖搖頭道。
“嗬……”那人卻嗤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漠然,“殺一個年輕天才,還要兩個老東西費儘心機,聯手做局,演戲給天下人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沒出息。”
他的語氣陡然轉冷:“不過,他們殺林擎風,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殺他。”
“哦?”徐家第九祖抬眼。
“這,何嘗不是對我徐家……的一種震懾與警告?”那人的聲音帶著寒意,“東天域誰人不知,林擎風在南疆救了夢倩,與我徐家關係匪淺?”
“他們這是在告訴我徐家——”
“看好的人,我們可以殺。你們想吸納的天才,我們可以毀。”
“東天域的話事權……還沒輪到徐家說了算。”
徐家第九祖眼中厲芒一閃:“不想讓我們……多一個神子級的朋友?或者說……盟友?”
“不錯。”那人淡淡道,“同樣是殺年輕天才,他們和紅殺有什麼區彆?”
“事實上,你我都清楚。神統道門……從不代表絕對的正義。我們,隻代表……我們自己的利益。”
大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長明燈的火焰微微搖曳,映照著壁畫上先祖征戰的英姿,卻更添幾分曆史的蒼涼與現實的冰冷。
良久,那人再次開口,語氣恢複了平淡,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不過,他們以為……殺了林擎風,就是斷了我徐家的一條未來臂助?就是打壓了我徐家的勢頭?”
“太可笑了。”
“藍瀟瀟已死,藍明夜獨木難支。鵬藍海心誌有瑕,難成大器。嗬,在天道麵前,不過都是……土雞瓦狗罷了。”
“天道?”徐家第九祖眼中精光一閃,“他會去……封王大比嗎?”
“自然。”那人的語氣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感,“隱族那些守著封王神山的老東西,這次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樣糊弄。該分的好處,必須分出來。這次封王大比,天道將……橫掃一切。沒有任何懸念。”
徐家第九祖卻麵露一絲凝重:“不可大意。兵王體王戰,微生家那位,還有……隱族自己,藏得極深,未必沒有真正的妖孽蟄伏,等待一鳴驚人。”
“妖孽?”那人似乎搖了搖頭,“不必在意他們。等天道從天外天歸來,自然就知道,這世間所謂的天才、神子、妖孽……在他麵前,究竟……處在什麼層次了!”
徐家第九祖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天外天……畢竟不止是我們大千世界。諸天相連,那裡彙聚了無數世界的頂尖天驕,妖孽輩出,廝殺慘烈到難以想象……天道雖強,但……”
“正因如此,他才更該在那裡磨礪!”那人打斷了他,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與東天域這些在溫室裡成長的神子不同,唯有經曆過天外天最血腥的征戰與廝殺,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才配當我徐家的接班人!”
“如此……也好。”
徐家第九祖聞言,身軀微微一震,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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