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擎風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撥開垂落的藤蔓。
隻見徐夢倩背靠著粗糙的樹乾,癱坐在地。
她那一身華貴的淡紫色長裙多處破碎,沾染著暗紅色的血跡與塵土,原本絕美無瑕的臉蛋此刻蒼白如紙,嘴角殘留著未乾的血跡,長發淩亂地披散著。
她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連自行站起都頗為困難。
“你怎麼傷成這樣?玉重霄在追殺你二哥,你……”林擎風皺眉,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徐夢倩借著林擎風的攙扶勉強站穩,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心有餘悸地說道:“二哥……他為了掩護我,引開了玉重霄的大部分注意力……他身上有一宗家族賜予的保命秘寶,玉重霄一時半會兒奈何不了他……但,但跟隨我們的族人、護衛,好多都被他……殺了……”
她眼圈泛紅,聲音哽咽:“若不是二哥拚死將我送入一處隨機傳送的古陣,我可能……也走不掉了……”
林擎風眉頭緊鎖,一邊將一股溫和的元力度入徐夢倩體內,助她穩定傷勢,一邊沉聲問道:“玉重霄竟敢如此肆無忌憚?他當真不怕你們徐家事後傾儘全力的報複?徐家第九祖此刻不就在南疆?”
徐夢倩低下頭,咬了咬蒼白的嘴唇,低聲道:“他……他手中有‘浮生塔’。”
浮生塔!
林擎風心中一震。
這件法寶他聽說過,乃是魔王榜第二浮生老人的神兵,玉重霄之前就是憑藉此塔鎮死了多位太上長老。
徐夢倩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無奈與擔憂:“九爺爺曾私下說過,玉重霄本身或許不足為懼,但他手中的浮生塔……可能浮生老人,就隱藏在暗處,甚至……就在南疆。九爺爺對浮生老人也頗為忌憚,所以……”
原來如此。
林擎風眼神閃爍,難怪玉重霄敢如此囂張,接連對天雷穆家和徐家下手,除了其本身實力外,還有浮生老人撐腰,這纔是他最大的底氣!
“算了,先不說這些。”林擎風搖搖頭,當務之急是帶徐夢倩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你傷勢不輕,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帶你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
他俯身,不由分說地將虛弱無力的徐夢倩背起。
徐夢倩微微掙紮了一下,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但終究沒有拒絕,輕輕趴在了林擎風堅實的後背上,低聲道:“多謝林公子……”
林擎風背起徐夢倩,身形如電,迅速離開了這片荒僻的山脈。
他不敢往南疆深處或大城方向去,那裡眼線眾多,且可能殘留著玉重霄的搜尋力量。
他選擇朝著更偏僻、更貧瘠的南疆外圍荒野地帶行進。
一路疾行了大半日,黃昏時分,前方出現了一個坐落在山坳裡的凡人小山村。
山村入口處,居然有一間簡陋的茅草棚搭成的酒鋪,挑著一麵褪色的酒旗,在晚風中微微晃動。
鋪子裡零星坐著幾個看起來像是山野獵戶或行腳的凡人,正在就著粗碗喝酒閒談。
林擎風稍微鬆了口氣,背著徐夢倩,走向那間酒鋪,打算稍作歇息,也讓徐夢倩喝口水,緩一緩。
“嗯?不對……”林擎風神色微變,靈覺警鈴大作。
隻見酒鋪最裡麵、靠近土牆的那張桌子旁,一個身著樸素青衣的俊秀男子,彷彿有所感應,恰好在此刻,微微側過了頭。
四目相對。
林擎風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心臟幾乎停跳!
玉重霄!!!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煞星,這個剛剛還將南疆攪得天翻地覆的第七魔王,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凡人山村酒鋪裡?!
而且,在他身邊,還坐著那個氣質冷冽的黑衣女子。
此刻,那黑衣女子一雙美眸,正如同冰錐般,凜冽地投射過來,目光在林擎風和他背上的徐夢倩身上緩緩掃過。
玉重霄的目光先是在虛弱伏在林擎風背上的徐夢倩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才轉向麵色緊繃的林擎風。
他彷彿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酒碗,聲音溫和,卻讓林擎風感到無比刺骨:
“哦?這不是徐小姐嗎?真是……巧遇啊。”
徐夢倩嬌軀猛地一顫,抬起頭,看到玉重霄的瞬間,俏臉上血色儘褪,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林擎風的肩膀。
玉重霄彷彿沒看到林擎風那難看的臉色和戒備的姿態,他的目光饒有興致地在林擎風和徐夢倩之間轉了一圈,最後又落回林擎風臉上,神色帶著一絲玩味。
“你這小子……怎麼哪兒都有你?真是陰魂不散。”
林擎風頭皮發麻,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我還想問怎麼哪兒都有你呢!
但他麵上不敢有絲毫表露,隻是全身肌肉緊繃,元力暗自運轉到極致,警惕地盯著玉重霄,一言不發。
玉重霄似乎並不急於動手,他好整以暇地又抿了一口那粗劣的酒水,這才慢悠悠地說道:“徐天鳴嘛……確實有些本事,身上那件烏龜殼挺硬,我一時半會兒砸不開,殺不了他。”
他攤了攤手,一副頗為無奈的樣子:“那沒辦法,你們神統道門聯手把我們這些‘外人’拒之門外,獨占好處,我總得討點利息回來,心裡這口氣才能順一順。既然大的暫時殺不了,自然就隻能找……稍微好下手一點的,比如徐小姐你,來收點利息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的語氣輕鬆隨意,彷彿在談論天氣,但話中的內容卻讓徐夢倩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玉重霄!你……你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強者!恩怨分明,我徐家並未有強者直接對你出手,你為何要遷怒於我?要殺要剮,衝我來便是!你……你放林公子走!他是無辜的!”
徐夢倩臉上驚慌之色更濃,但她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林擎風,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即鼓起勇氣,聲音雖然依舊顫抖,卻帶著一絲決絕。
玉重霄聞言,目光轉向林擎風,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加明顯了:“哦?有點意思。”
他上下打量著林擎風,又看了看雖然恐懼卻依舊試圖將林擎風護在身後的徐夢倩,輕笑一聲:“你們這對……苦命鴛鴦?倒是情深義重。怎麼,想死在一起嗎?我玉重霄倒也不是不能成全。”
徐夢倩臉色蒼白如雪,毫無血色,但她聽到“死在一起”幾個字時,不知從哪裡湧起一股力氣,猛地伸出手臂,顫抖卻堅定地擋在了林擎風身前,直麵玉重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放他走!你要殺的是我!與他無關!”
玉重霄將碗中殘酒一飲而儘,隨手將粗瓷碗丟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他緩緩站起身,青衫無風自動,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的壓力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酒鋪。
他看向林擎風,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好,那就如你所願。”
“我玉重霄,也不是不講理之人。既然徐小姐願意以命換命,護你周全……”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如同寒鐵交擊:
“你若願意,一直躲在這女人身後,我也……沒有辦法。”
話音落下,他身旁那黑衣女子也緩緩站起,一股陰冷殺氣鎖定了林擎風。
林擎風背對著徐夢倩,雙手在身側緩緩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能感受到徐夢倩擋在他身前的手臂的顫抖,能聽到她極力壓抑的恐懼呼吸,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那兩道如同深淵般恐怖的殺意。
酒鋪內,死一般的寂靜。
黃昏最後的光線透過茅草棚的縫隙,在地麵上投下斑駁淩亂的光影,如同此刻紛亂而危機四伏的局勢。
林擎風低著頭,沉默不語。
隻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中急速閃爍、如同風暴醞釀的銳利光芒,顯示出他內心絕非表麵那般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