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擎風自那片因與藍瀟瀟生死搏殺而徹底化為焦土廢域的戰場離開後,一路隱匿氣息,療傷遁行。
耗費了數日光景,終於再度抵達了天鵬古城。
踏入古城,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便襲上心頭。
往昔,天鵬古城作為天鵬族的大本營,因神族氣運與若有若無的古老威嚴籠罩,顯得格外恢宏與穩固。
街道寬闊,建築古樸而堅固,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心神寧靜的祥和道韻,往來修士雖多,卻秩序井然,自有一股大勢力麾下的從容氣度。
然而此刻,林擎風敏銳地察覺到,那股彷彿基石般支撐著古城超凡氣象的“東西”,似乎……消失了。
城池依舊宏偉,街道依舊熙攘,但總感覺少了某種至關重要的“神韻”。
就像一幅絕世名畫失去了最核心的那一抹點睛色彩,雖然框架猶在,卻已靈氣全無。
城牆上那些古老的天鵬浮雕,似乎也黯淡了幾分,不再有那種睥睨天下的鮮活氣勢。
“哪個金鵬虛影消失了……”林擎風看向天鵬古城上空,曾經莫穀煉製出赤龍槍時,金鵬虛影出現,天鵬族老祖前來祝賀。
但今日,天鵬古城上空隻有碧藍如洗的蒼穹,看不見那道金光。
林擎風微微蹙眉,壓下心中疑惑,腳下步伐加快,徑直朝著莫穀的鐵匠鋪而去。
尋找“九重霄”的線索,目前看來,莫穀仍是最可能的突破口。
穿過熟悉的街道,拐過幾個街角,那間門扉半掩的鐵匠鋪映入眼簾。
林擎風心中一緩,正待上前叩門,靈覺卻先一步掃過鋪內。
空無一人!
不僅沒有莫穀那熟悉的身影,連平日隱約可聞的敲打聲,都徹底沉寂了。
鋪內冷清得可怕,隻剩下一些蒙上薄塵的鐵砧、工具,雜亂卻死寂地擺放著,彷彿已許久無人打理。
林擎風心頭一沉,推門而入。
“莫穀大師?”
他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鋪子裡回蕩,無人應答。
他快步在不算大的鋪麵內搜尋了一番,又掀開通往後院的門簾。
後院同樣空空蕩蕩,那口曾用來淬煉特殊材料的靈泉井水波瀾不興,旁邊的石桌上還放著半杯未飲儘的粗茶,彷彿主人隻是臨時離開片刻。
但空氣中殘留的、屬於莫穀的那股獨特而內斂的煉器宗師氣息,卻已淡薄到幾乎無法察覺,顯然離開已非一時半刻。
“走了?”林擎風愕然立於院中,眉頭緊鎖。
莫穀當初答應為他留意九重霄訊息,而且,他與符月琳說過,自己是為了躲避某個存在才呆在天鵬古城,怎麼可能會不聲不響地離開?!
就在他心思電轉,猜測種種可能之際,身後虛空,一陣極其微弱的波動悄然泛起。
林擎風猛地轉身。
隻見鐵匠鋪角落的陰影裡,空氣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一道虛幻得近乎透明的纖細身影,緩緩凝聚顯現。
她身著淡雅紫色長裙,容顏清麗絕倫,卻帶著一種非人的空靈與縹緲,正是符月琳。
隻是此刻的符月琳,狀態比在邪念陵墓還要糟糕。
她的身影虛幻得幾乎能透過她看到後麵的牆壁,氣息微弱至極,如同暴風雨中搖曳的微弱燭火,連維持基本的形體顯現都顯得頗為吃力。
顯然,之前在南疆為了助林擎風對抗邪念意念,她損耗了太多本就未恢複的神魂本源。
“符月琳前輩。”林擎風見狀,連忙收斂氣息,恭敬拱手。
符月琳虛幻的眼眸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目光依舊清澈,卻難掩深處的疲憊。
她聲音空靈飄忽,直接道:“你又來找莫穀?不必白費力氣了,他已離開。”
林擎風心中疑惑更甚:“前輩可知莫穀大師為何突然離去?去了何處?”
“為何離去?”符月琳的虛影微微飄動,彷彿一陣微風就能吹散,她語氣平淡,卻丟擲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因為這天鵬古城,如今已經失去了‘天道韻’的庇護。對他而言,此地已不再安全,自然會另尋去處,暫避一段時間。”
“天道韻?”林擎風瞳孔微縮,這個詞他並非第一次聽聞。
“前輩說的,可是神統道門最大的底牌,天道韻……”
符月琳微微頷首,虛幻的麵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看來你並非一無所知。不錯,正是天道的一縷道韻。你可知,這茫茫諸天,宗門教派何其之多,為何獨獨那些最頂尖的,被稱為‘神統道門’?”
林擎風搖頭。
“因為‘神統’二字,直指根源——他們的祖上,真正出過……執掌一方天道的‘神明’!”符月琳語出驚人。
神明!
林擎風一驚。
這個神明,並非民間傳說中虛無縹緲的信仰偶像,也非對強大修士的尊稱,而是真正與天道相合、執掌部分宇宙權柄的至高存在!
是修煉之路的儘頭,是真正不朽的傳說!
看到林擎風臉上無法掩飾的震驚,符月琳繼續用她那空靈的聲音,揭示著這世間最頂層的奧秘:“神明,乃天道化身,或與天道共尊。祂們身與道合,言出法隨,一念可定星河生滅,一眼可望萬古輪回。縱然……縱然在遙遠的太古,某些神明因不可知的浩劫而身死道消,但祂們所執掌、所代表的那一部分‘天道’,其本源道韻卻不會憑空消失,隻是陷入了無主的沉寂。”
“神統道門,便是繼承了這無主‘天道韻’的幸運兒,或者說,守護者。隻要天道韻庇護,他們能動用,就相當於天道在背後撐腰。這,纔是他們俯瞰諸天的真正底牌!有天道韻坐鎮山門,便意味著擁有部分‘天意’加持,萬法難侵,劫數自消,堪稱立於不敗之地。”
林擎風聽得心神搖曳,原來如此!
怪不得神統道門高高在上,視其他宗門如無物。
這已不是簡單的力量差距,而是位格與本源的不同!
他們背靠的,是這片宇宙最根本的規則之力的一角!
他猛然聯想到天鵬古城此刻的異常:“前輩是說,天鵬古城之前也有天道韻庇護?而如今……這天鵬神族的天道韻,離開了?”
符月琳虛幻的身影似乎更淡了一分,她望向古城上空,那裡原本應有常人無法察覺、卻真實存在的無形氣運華蓋與道韻流轉。
“若我所料不差,天鵬族的那位當代神主,定然是為了‘白帝陵墓’之事,親自攜帶族中天道韻,前往南疆玄秘古礦了。白帝陵墓的名頭太大,萬一放出什麼凶物,任何人都處理不了,他帶著天道韻,也是以防萬一。”
“天鵬神主也去了?!”林擎風再次吃驚。
一位執掌天道韻的神主親臨,那玄秘古礦的局勢,將複雜危險到何種程度?簡直難以想象!
“這有何奇怪?”符月琳瞥了他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妙,“你當初編造白帝之名,足以震動古今,但凡有一絲可能,這個時代站在巔峰的那些存在,誰會願意錯過?”
“神主、妖王、乃至一些沉睡的老怪物,被吸引而來是必然之事。若你當初直言那是邪唸的葬身地,恐怕名字都沒有人聽說過。”
林擎風聞言,不禁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確實,這“簍子”歸根結底是他捅出來的。
當初隻為脫身和禍水東引,哪想到會引發如此恐怖的連鎖反應,如今風暴愈演愈烈,早已超出他的掌控,甚至有種玩火**的預感。
看到他的表情,符月琳卻輕輕搖了搖頭,虛影隨風微漾:“你也不必過於介懷。站在你的立場,你並沒有做錯什麼,那是當時最明智的選擇。相反,讓這些至強者去‘探索’邪唸的葬地,利大於弊。”
“那個老怪物,心思詭譎難測,若真讓他在這一世悄無聲息地找到機會奪舍重生,對於諸天來說,是好是壞還很難說。如今將他置於眾目睽睽之下,他想搞小動作,難度何止增加了百倍。”
林擎風點點頭,深以為然。
他本意就是攪渾水,讓邪念去頭疼。
“確實,局麵越亂,水越渾,對那老怪物越不利。反正……那也不是我的陵墓。”他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