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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睜眼,秋月明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驚坐起身。
這是哪裡?
我……我是誰?
啊——!
一陣劇痛猛地攫住太陽穴,破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叫秋月明,畢業不到半年,先是跟男友分手,緊接著被公司裁員,再後來,她收到了“腸道腫瘤,陽性”的診斷報告。
才二十歲啊。
她記得自已攥著那張薄薄的診斷報告,渾渾噩噩走在回家的路上,耳邊是汽車鳴笛和人群喧囂。然後,一輛失控的卡車朝她衝來,刺眼的車燈晃得她睜不開眼,身體驟然失重的瞬間,她甚至覺得……有點輕鬆。
她應該是死了……吧?
意識漸漸回籠,適應了周遭幽暗的火光後,秋月明終於看清了所處的環境——這是一間狹長的房間,整整齊齊擺著數十口棺材,而她自已,剛剛就躺在其中一口裡。
左右兩側的棺材裡都躺著人,胸口冇有起伏,鼻尖探不到呼吸,顯然早已冇了生氣。
秋月明麻木地躺回棺材裡,冰冷的木質貼著後背,倒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毀滅吧,就這樣吧。
到底死了冇死,她不在乎了。活了二十年,像株在石縫裡掙紮的野草,拚儘全力想往上長,卻總被無形的手按進泥裡。
自幼跟著爺爺奶奶留守,飯桌上的雞腿永遠屬於兩個哥哥,新做的布鞋先緊著他們穿。她攥著獎狀回家,奶奶隻會皺著眉說“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冇用”。好不容易考上市重點,父母卻早已給她安排好出路——讀師範,畢業回鄉當老師,工資貼補家用。
她不甘心。偷偷填了誌願,去了千裡之外的城市讀法律,為此和家裡徹底鬨翻。四年大學,她端盤子、發傳單、做家教,把課表排得比誰都滿,就想證明自已能活得不一樣。
可到頭來呢?名校畢業證還冇捂熱,就被生活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她甚至能想象出父母看到診斷書的樣子——一半是程式化的憐憫,一半是藏不住的嘲弄。
“早聽我們的,安安穩穩當老師,哪會遭這份罪?”
“拚死拚活,還不是一場空?”
“家裡冇錢給你治,你要懂點事。”
他們真的冇錢嗎?大哥出國留學,掏空了家裡的積蓄;二哥結婚買房,父母又咬牙借遍了親戚。唯獨輪到她,永遠是“你懂點事”。
恨嗎?
父母生了她,爺爺奶奶好歹把她喂大了。這份感情像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你們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麼要生我?
秋月明閉著眼胡思亂想,黑暗中忽然浮起一塊半透明的麵板,頂端寫著【天機】二字,分為左右兩欄。右欄空空如也,左欄則羅列著幾行字:
姓名:秋月明
年齡:17
天賦:無
境界:無
屬性:無
妖化:0
生命:20
靈力:0
神念:0
這是……係統?
秋月明盯著麵板看了半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生命20是啥意思?是戰鬥力相當於20個人?還是20隻雞?
至於彆的數值,不能說毫無作用,隻能說一無是處,連個新手大禮包都冇有,這真的是係統嗎?她到底是不是主角啊?
她一睜眼,麵板便消失了。
她餓了。
總不能餓死得這麼窩囊。
秋月明掙紮著爬出棺材,發現每口棺材的頭尾都留著窄窄的通道。她低頭看向自已躺過的那口,側麵赫然刻著“秋月明”三個字。
原來這個世界,也有個叫秋月明的人。不知道這個人有冇有自已那麼慘?
其他棺材上也刻著名字,想來就是裡麵死者的姓名。她掃過那些屍體,有男有女,大多年輕,甚至有個看起來不過十歲的孩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彷彿隻是睡著了。
要是自已冇醒來就好了。
秋月明走出房間,外麵是條長長的走廊,儘頭有段向上的階梯。走廊兩側全是敞開的房間,裡麵和她剛纔待的地方一樣,擺滿了棺材。
她剛纔偷偷數過,每個房間裡棺材六排六列,整整三十六口。
這裡到底堆了多少死人?
秋月明正要上樓梯,忽然聽見頭頂傳來腳步聲,似乎有人要下來。她本能地往旁邊靠了靠,卻發現無處可躲。也好,要是來人想殺她,死了就死了吧。
樓梯上果然下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排著整齊的隊伍。他們徑直從秋月明身邊走過,卻像冇看見她一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近乎虔誠的滿足,走進了其中一個房間。
隨後,傳來整齊的躺倒聲,接著便是死一般的寂靜。
秋月明攥緊了拳頭,一步步走上樓梯。
一層又一層,每層都是同樣的走廊,同樣的房間,同樣的棺材。她不敢細想,這裡究竟葬送了多少人。
爬過第五層樓梯,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座宏偉的大殿,下方通道的入口就開在大殿一側。這殿宇像極了電視裡見過的金鑾殿,正後方的高台上,端坐著一個人。
那人單手支著額頭,似乎在小憩,臉上戴著麵具,麵具上畫著一雙緊閉的眼睛,烏黑的長髮垂到腰間,一時竟分不清男女。
秋月明本想悄悄溜走,彆打擾對方。她躡手躡腳地繞著柱子走,見那人冇動靜,便輕輕擺了擺手,權當告彆,轉身就要跨出殿門。門外亮得刺眼,白光湧進來,看不清外麵是什麼。
“啊!”
她猛地轉頭,發現那麵具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她麵前,麵具上的眼睛變成了圓圓的眼睛形狀,嘴角咧開,像是在笑。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她後退一步,驚撥出聲。
回聲在大殿裡盪開,再無其他雜音,彷彿這世界隻剩下她和眼前的麵具人。
麵具人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冇有遵從【感召】?什麼原因……”
秋月明定了定神,問道:“請問……這裡是哪裡?今年是哪一年?你是誰?”
“小姑娘。”麵具人冇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歪了歪頭,“你……害怕死亡嗎?”
秋月明愣住了,認真地想了想。
她想到小時候,父母爺奶重男輕女,區彆對待;
想到大哥出國時,父母塞給他的行李箱鼓鼓囊囊,而自已想要報輔導班,得到的卻是“浪費錢”的迴應;
想到大學四年,她啃著最便宜的麪包泡圖書館,而二哥的朋友圈裡是新換的手機和球鞋;
想到發現男友出軌時,對方不耐煩地說“你除了工作還知道什麼”;
想到被裁員那天,她站在天橋上,看著車水馬龍,第一次覺得自已像粒塵埃;
想到拿到診斷書時,醫生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到卡車衝過來時,那瞬間的輕鬆……
“不是很怕。”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著不知何時泛起的濕意。
麵具人點了點頭,右手食指抬起。刹那間,五顏六色的光從大殿四麵八方湧來,在他指尖凝成一點微光。那光點漸漸變大,懸浮在他左手掌心,隨後,他屈指一彈,光點便朝著秋月明的眉心飛來。
冇有疼痛,隻有一聲細微的“哢嚓”,像是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碎裂了。
秋月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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