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量拿出一桿細長煙槍，指尖迸發火焰，在煙頭一點，煙葉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
手指打火這招驚呆過來收錢的掌櫃。
“啪嗒啪嗒”。
曹七量自顧抽了起來，口中噴出一條濃鬱的煙龍，精神為之一鬆。
前世因為壓力太大，留下來的老毛病，戒不掉。
飯後一根煙，賽過活神仙。
“嗖”的一聲破空箭響傳來，正安逸吞雲吐霧的曹七量轉頭看向聲音源頭。
一名橫穿大道的乞丐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箭矢射中後腦勺，身體失衡摔倒，頃刻間斷了氣息。
死掉的乞丐衣衫襤褸，沒有鞋，破爛的衣服背麵，隱隱能分辨出一個囚字。
大街上，幾個人發出驚呼。
“當，當街殺人了！！！”
“翠花，我現在就回去找你，我們今天拜堂。”
“媽媽，我好想你。”
乞丐的遭遇讓路人感慨生命易逝，紛紛醒悟，去追尋未竟之事。
幾名城衛出現，駕輕就熟地把屍體拖走，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亂鬨哄的街道很快恢復平靜，人群散去，該幹嘛幹嘛。
隻有地麵沒清理乾淨的血跡，默默提醒過路人，這裏剛剛發生不好的事。
小小的一段插曲，卻彰顯出世道之殘忍。
人命不如一根草，死亡都掀不起一朵浪花來。
看似安和的城市，實則暗濤湧動。
曹七量不打算多管閑事，將煙灰磕乾淨，準備啟程。
麵館掌櫃將飯錢抹進圍裙口袋，搖頭嘆息，“可憐的葉凡少爺，終究是沒逃過這一劫。”
人就是這樣，感傷的時候，總想著找人分享，就像小媳婦在老王那受了委屈，找老公傾訴，孩子受欺負會找家長告狀。
人會下意識去找有親和力的人去談。
曹七量死魚眼無精打采，又長著一副人畜無害的臉，本來就很懶散，抽煙時又散發一股淡淡的頹廢氣質。
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問上一句，我有酒，你有故事麼？
麵攤掌櫃就是看中曹七量的親和力，纔開啟話匣子。
曹七量八卦之魂隨之覺醒，“掌櫃認識那人？”
若是尋常逃犯，他也不會搭茬，可葉凡這名字一出，就讓人想一探究竟。
上輩子他也看過不少小說，哪一個葉凡不是狂帥酷炫**炸天，好奇這位葉凡少爺，怎麼落得這般田地。
從掌櫃的語氣不難聽出，自己似乎觸發了支線任務。
掌櫃上下打量曹七量一番，“少俠，你不是本地人吧。”
曹七量點點頭，“你怎麼知道。”
“從你的反應就能看出來，這種事本地人都見怪不怪了，剛剛驚恐害怕的，都是外地人，你看那些本地攤販，根本沒什麼反應。”
曹七量心中疑惑更深，“當街死了人，還能見怪不怪？”
掌櫃苦笑道：“死囚跑出來一次，被當街格殺，乍一看是挺稀奇的，可一年跑出來五六個死囚，任誰也不會感到稀奇。”
“這麼多？”曹七量無言以對。
麵攤掌櫃點點頭，“這是城主大人殺雞給猴看呢，殺的是死囚，震懾的是我們這些普通人，他要讓我們記住，誰是這座城的天，看來上麵又要有動作，我們的腰包也要跟著遭殃嘍。”
合著都找出規律了，那位瑤光城主是在唱獨角戲麼？非也，殺死囚，可以認定是高位者對下位者放出的訊號。
就像上個世界某些領導喜歡考察工地和工廠，真的是單純去考察麼。
說來可笑，上麵的人自欺欺人，下麵的人眼睛雪亮，卻敢怒不敢言，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無奈。
說回葉凡，根據掌櫃所說，葉家原先也是風光十足的大家族，產業涉及鹽和香料，城中還有三家錢莊，一家當鋪。
有時候錢賺得多了，未必是好事，葉家家大業大，自然被貪心不足蛇吞象的城主盯上。
別人一年納兩次稅，葉家要納六次，平時城主和兩位供奉缺錢了，就去葉家錢莊支取。
看中當鋪某個物件，第二天葉老爺就會送到府上。
一年下來，葉家被城主供奉三位蛀蟲啃食得湯都剩不下，沒有盈利，反而虧損。
被吸血的葉老爺當然心有不甘，辛辛苦苦賺得錢，轉手送人，一點回報都沒有。
說難聽點，石頭子扔進河裏還能聽個水花呢。
於是葉老爺暗地送走資質不錯的兒子，也就是葉凡，去遙遠的修仙門派修行。
那一年，葉凡學藝歸來，葉家排場拉滿，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百姓夾道歡迎。
一向高調行事的城主和兩位供奉也安分下來，帶著禮物去葉家拜訪，葉凡因為葉家近些年被壓迫的事，是百分刁難，弄得城主和供奉下不了台。
第二天，葉凡就被人下了毒，全身靈力盡失。
葉家一天之間經歷大起大落，城主和兩位供奉也不演了，隨意定了一個謀反的罪名，直接滅族，侵佔了葉家所有家產，隻留下葉凡一人，關入大獄。
據說入獄那天，葉家少爺瘋瘋癲癲，不斷重複一句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隻是，靈根已斷，沒人認為他會東山再起。
聽完掌櫃的話，曹七量咂咂嘴。
這個葉凡是個講武德的愣頭青啊。
若換做是他，被毒得可能就是那兩位供奉了，什麼冤家宜解不宜結，都是屁話。
最保險的方式，就是讓人不會有小動作。
而死人，不會搞小動作。
曹七量聽完，似笑非笑道：“掌櫃的，你跟我說這麼多，不會想讓我出頭吧，”
掌櫃神色尷尬，乾笑連連：“嗬嗬，少俠說笑了，我就是發發牢騷，行俠仗義，鏟奸除惡，那是有能耐人乾的事，像咱這種市井小民，絕對不會惹火上身，對吧。”
掌櫃話裏有話，他看到曹七量用手指打火點煙，就意識到這位不是尋常人。
仔細端詳外貌氣質，慵懶而不失優雅，頹廢又散發著些許正氣。
頗有隱世高人的風範。
所以纔開啟話題，想著如果高人把瑤光城的天捅破亮，百姓不就有福了麼。
掌櫃的小心思，曹七量早就看透了，隻不過看破不說破。
葉家的事絕不是個例，人名無法改變命運，唯有力量可以。
人命如草，他又不是環保人士，就算救，能救得過來麼。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好了。
曹七量不緊不慢立了個flag，牽馬離開。
這時候，身後傳來高高在上的聲音。
“掌櫃的，來碗熱茶，動作麻利點。”
“來了官爺，今天隻收您二文錢。”
哢嚓，茶碗破碎的聲音。
“老傢夥，你是不是想死，官爺我賞臉來你這喝茶，你竟然要錢，給臉不要臉。”
謾罵和踢打的聲音。
曹七量緩緩回頭，看到之前拖走死囚屍體的三名城衛中的一人，正對著腦袋見紅的麵攤掌櫃拳打腳踢。
“看你還敢跟我要錢不，老不死的，吃你點東西，給你臉了，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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