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瀾城街道寬闊,全部由不知名的黑石鋪裝,如鏡如潭。
兩邊商鋪林立,紅牌匾,紅燈籠,家家門口掛著一條紅菱。
最多的是釀酒鋪子,門口除了擺著一口酒缸,還擺著或立或臥的泥人雕塑。
雕塑泥灰色的臉上,咧開開心的笑容。
路人的臉上掛著同一個角度的笑容。
每個人都很開心。
就連叫花子,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表情。
城池上空烏雲壓得很低,風帶著陰冷的涼意,黑紅色調的街景,給人陰森森的感覺。
可人們仍然很開心。
甚至這份開心把陰間般的城池都炒得不那麼陰間了。
曹七量一隻手掀開簾子,看著外麵的景色。
“這裏還真是怪怪的。”
騎馬並行的領頭官差嘆了口氣,解釋道:“仙師有所不知,原先狂瀾城的路是白色的,商鋪的牌匾五顏六色,百花齊放,自從魯大人請來了譚仙人,這裏就找不到原先的樣子了。”
曹七量饒有興趣地問道:“怎麼說?”
難得仙師看得起自己,和自己搭話,領頭官差自是知無不言。
“那譚仙師本名譚水水,據說是風火山神廟的山水正神,魯大人路遇劫匪,被他出手救下,三求四請,才請來狂瀾城當了供奉,他今天說牌匾顏色破壞了風水,明天說街道的青石糟踐了龍脈,狂瀾城大修土木,上麵的人賺得盆滿缽滿,可憐百姓折騰了個半死。”
曹七量道:“沒看出來,大人還是很心繫百姓的麼。”
領頭官差臉色微紅:“我娘是農民,我爹是鐵匠,他們都是百姓,我一個當差的,脫了這身官服,不光是百姓,還是百姓的兒子。”
曹七量瞥了一眼在路邊傻笑的夫妻倆,兩人之間沒有交談,卻一個勁兒地傻笑。
也不知道在笑些什麼。
“他們,看起來挺高興的。”
領頭官差也擠出同樣的笑容,絕對不是苦笑,看起來開心極了,可聲音裡卻帶著幾分哭腔。
“仙師有所不知,大典在即,誰要是拉拉個逼臉,可是會被打進死牢的,上麵明令,要給天道宗的仙人們展現出狂瀾城和平繁華的氣象,前天,劉老爺子去世,劉家還沒下葬,屍體就沒了,不光屍體沒了,整個劉家都沒了,狂瀾城,再也找不到劉家人。”
領頭官差像是察覺到自己說多了,突然閉嘴,過了好久,重新組織好語言。
“仙師,我就是隨口聊聊聽到的趣聞,信口胡謅,都是別的地方的事,絕對不是狂瀾城的事。”
領頭官差恨不得給自己一劍。
腦袋被驢踢了啊,這位仙師饒了自己一命,可未必是善茬。
萬一和譚水水有關係,自己這不是純找死麼!
領頭官差悻悻。
曹七量:“大人不必在意,你就是一說,我也就是一聽,很有趣的故事。”
曹七量微微一笑,拉上簾子。
簾子合上的一瞬。
曹七量恢復麵癱臉。
看來這天道宗腳下,也不甚太平。
若真是太平民安,又如何費心費力演上這麼一出。
不管是魯大人,還是譚供奉,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但他不得不去。
碼頭得拜,不然落個敵暗我明,更加被動。
馬車一直向前走著。
曹七量在車中閉目養神。
他放出白輕,當個伴兒。
蜘蛛女王倚在他的膝上,像一隻溫順小貓。
曹七量有時伸手摸摸她的頭髮,或是捏捏她的鼻子,她就對曹七量伸出舌頭,舔舔手指。
這情景十分旖旎。
很叫人羨慕。
曹七量手劃過白輕的後背,引得後者一陣震顫。
白輕揚起誘人的小臉,手搭在曹七量大腿根。
“老闆,要來麼?在這裏?”
誘人的小模樣,根本讓人無法拒絕。
可惜,車外一陣騷動打擾了曹七量的雅緻。
也正是這騷動,逼停了馬車。
旁邊傳來領頭官差的聲音。
“仙師,前麵路堵住了,馬車暫時過不去。”
此時,曹七量若是來上一句,行人路不是很寬敞麼。
那這就是本風格說變就變的小說了。
前方傳來的吶喊聲,替曹七量解了惑。
“西門西門你最帥,西門西門你最狂,西門公子,我愛你!!!”
“西門!我嗷嗷喜歡你!”
“為愛癡,為愛狂,我為西門守空房,小公子,快到奶奶懷裏來吃雪子!”
聲嘶力竭啊。
喊話的都是貌美的女修仙者,成百上千,堵住街道,仙衣飄飄,組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女修士的外圍,是凡人組成的人牆。
這些凡人全是湊熱鬧的,為了看仙子風采,也好奇仙子們為誰發狂。
馬車過不去,曹七量和白輕隻能下車,擠進人群。
有白輕這個肉坦開路,如入無人之境。
很快就擠到最前排。
前後左右,都是女修士。
修仙修仙,修的珠圓玉潤,粉黛眉山。
曹七量感覺各種各樣的香味往鼻子裏鑽,胳膊被各種形狀的肉團擠壓著。
他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早高峰的地鐵。
白輕像個護食小貓,隻要有女修士接近,就用暗勁逼退。
嘰嘰喳喳,熙熙攘攘。
曹七量從聽到的資訊碎片中,很快搞明白髮生什麼事。
此次負責天道宗收徒大典的人物,名叫西門大眼。
天道宗宗主首徒!
西門大眼不光境界高,樣貌也長在所有女性,不,所有雌性的審美上。
加上性格溫柔如玉,可謂是修仙圈的第一男愛豆。
尤其是那雙閃亮的大眼睛,隻要是個母的與之對視,都會沉淪其中,無法自拔。
自從知道西門大眼會負責此次盛事,天下女修士無不欣欣前往狂瀾城。
那魯大富魯大人,也是看中這個商機,順勢舉辦了九州美人大賽。
看起來是選美大賽。
實際是做個順水人情,給這些仙子機會。
若是真能成為花魁,說不定被西門大眼一眼看中,結成仙緣,成為道侶。
所以民間傳出美人大賽實際是爐鼎大賽的小道訊息,並非空穴來風。
凡人女子出落的再漂亮,又怎能比得過天上的仙子呢。
據說,這場大賽的花魁,早就內定了。
到時候,也就是走個過場。
總之,那些女修士個個都是追星狂魔。
天天等候在狂瀾城的大街小巷,甚至隱隱形成一股子勢力,集情報部門為一體。
據說西門大眼出行,並非禦劍,而是駕乘一座鑲了百顆龍珠的豪華馬車,一路遊山玩水,好不愜意,完全是一副得道仙人姿態。
境界之高,甩那些隻知道趕時間修鍊的垃圾修士幾百條街。
這些女修士伸長了脖子,成天成夜,十二個時辰三班倒,望著黑街盡頭。
希望自己第一個看到西門公子的馬車。
都希望瞻仰一下這位修仙翹楚,也是帥哥榜No.1的風采。
有很多女的,她們聽說西門大眼是位到處留情的風流修士。
幻想著也許自己會有被他看中的機會。
如今,西門大眼的那輛豪華馬車出現在狂瀾城街道上。
這些女修士直接炸了。
一路圍堵,正巧把馬車堵在這條街。
導致曹七量的馬車無法通行。
而曹七量的運氣,也因為這場鬧劇,變得很差。
他看到一個白衣修士從那輛鑲著百顆龍珠的豪華馬車上下來,
那人很帥,眼睛卻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
如果西門大眼因為那雙大眼睛得名。
那這位白衣修士,絕不可能是西門大眼。
因為一個人的眼睛,從小時候開始就不會變大。
這人的眼睛如柳葉狹長,散發著森森寒光。
他捧著一個比人頭大一點木盒,掃視一圈早已閉嘴的女修士們。
有三分之二的女修士,已經認出男人是誰。
正是天道宗的二長老,牟天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