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七量剛路過紅燈照，柳橙兒就扯了扯他的衣角，朝裏麵努了努嘴。
“就是這兒。”
大奶奶見狀，彷彿收到訊號，身子前傾，活像一棵會走的柳樹，扭著麻花步迎了上來。
可一看見楚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怪聲怪氣地說：
“喲，這不是楚家大小姐嘛，怎麼到我們這賣肉的地兒來了呢，可真是委屈您啦。”
之前大奶奶去藥鋪抓藥時少給錢，被楚星逮個正著，狠狠地挖苦了一頓，就此結下了梁子。
楚星的小臉一下紅了，瞅了瞅曹七量，回答大奶奶道：“我們來找人。”
楚星也不知道，明明是追王涵，怎麼追到瑤光城最有名的地界了。
“找人？”大奶奶眼睛嘰裡咕嚕亂轉，“楚大小姐，不如先介紹介紹兩位朋友。”
楚星迴頭看向曹七量。
曹七量眼皮也不抬一下，漠然道：“開門做生意的，還盤問起客人的來歷了？”
恐怖的威壓劈頭蓋臉，大奶奶汗流浹背，強撐著，聲音有些顫抖，“不論是乞丐，遊俠，貴族公子，在這條街隨便那個店鋪，隻要帶著錢，都可以隨便進，但紅燈照卻是例外。”
曹七量挑了挑眉，“哦？怎麼，你們這台階鑲金邊，還是姑娘鑲金邊了？”
柳橙兒噗嗤笑出聲。
姑娘鑲金邊是什麼鬼，那得多不得勁啊。
這一笑，壓迫感緩和不少。
大奶奶心裏一鬆，神色倨傲起來，“就是鑲金邊了，不光門檻鑲金邊，女人也是鑲金邊吶，這裏是專為上麪人準備的地界，有三不接，不接下等人，不接外地人，不接來歷不明的人。”
大奶奶上下打量曹七量，“小夥子你三占其二，恕小店不能為你服務了，請移步別處吧。”
曹七量道：“給錢也不行？”
“挑糞的登不上金鑾殿，這是一個道理。”
大奶奶鐵了心的為難，煙比漂亮氣質氣度風範都比不上，那就從地位上找回一些場子。
就算是婊子，紅燈照的姑娘也是大人們的婊子。
凡人不可褻瀆。
柳橙兒拽了一下曹七量的袖子，“我能打飛這老孃們麼？”
大奶奶臉都青了，你說誰老孃們呢。
十裡八街，誰不知道紅燈照的老鴇子嘴上功夫一流，活的能說成死的，黑的能說成白的，就連那軟的，都能說成硬的。
硬的也能說成軟的，然後再說成硬的！
噴人功夫更是一流。
剛要開噴，遠處傳來鎧甲撞擊的行軍聲。
一大隊兵馬浩浩蕩蕩而來，是城主府的兵。
軍隊一到，猶如兇猛野獸進城。
長街如洗，識相的，不識相的，所有人都貓起來，不想當那出頭的耗子。
萬一哪位軍爺心情不好，觸了黴頭，那可是要倒大黴的。
大奶奶用餘光看到街上那些戰戰兢兢的人們，心裏有些小驕傲。
嗬嗬，你們怕得要死的人，裏麵好多是老孃的裙下之臣。
優越感油然而生。
看看以後誰敢對老孃不敬。
大奶奶驕傲的同時，心裏犯嘀咕。
咦？今天不是發福利的日子，這城主府的軍隊怎麼過來了。
這麼多人，也沒接到命令，說準備姑娘為官爺服務。
這個時候根本抽調不出那麼多姑娘，何況，來的人實在太多了。
難道是有人犯事了？
大奶奶打量麵前可疑的三人。
漂亮的女人，一向是麻煩的源頭。
瑤光城的城主和兩位供奉，都是紅燈照的常客，是公認的好色之徒。
如果有這麼一位姿色上乘的女人，來到這裏，很難不會引起注意。
如果那些兵爺是城主派來請這三位的。
又如果這三位知道自己有麻煩，所以來魚龍混雜的紅燈照藏匿起來。
一切都說得通了。
大奶奶腦補一番後，臉色紅潤起來，哼哼哼，我可精著呢。
曹七量摸著下巴，不想浪費時間，悠悠道：“如果我給很多錢呢，能不能通融下？”
大多數服務工作者的臉色，一直都是隨著錢的多少而改變的。
老鴇子也不例外。
可現今不同往日。
曹七量這一舉動，更是坐實了大奶奶的猜測。
看看看，他急了。
看到官兵到來，就急著往屋子裏鑽，想要躲起來。
官兵必然是為他而來！
大奶奶篤定，露出得意地笑容，眼前這三人，已經是她隨意拿捏得蟲子。
小命都在她手裏掐著。
若是平時，她肯定看在錢的麵子，通融一下。
可看到楚星和黑衣女子，加上剛剛說自己是老孃們，女人的嫉妒心和報復心佔據了上風。
看老孃不往死裡弄你們。
嫖客可以侮辱她們，輕薄她們，但不是嫖客的普通人，絕不能輕視她們。
就好比身子可以給客人玩，但遇到真心喜歡的，個個裝成冰潔玉女。
這已經是行業中不算秘密的秘密。
黑衣女人這等姿色，肯定是城主和供奉點名要的。
那精神小夥就留下給自己當麵首。
至於楚家的丫頭，留在店裏，假以時日，一定會成為頭牌！
大奶奶已經把曹七量三人的命運決定了。
紅燈照可以打聽很多訊息，比如城裏來了一位修仙者，比如大鬧城主府，兩位供奉的死亡。
隻是訊息的傳遞都有時間差，而且大奶奶關注的永遠都是男人，城裏發生的事，都會自動過濾掉。
所以她不知道曹七量的身份，還以為瑤光城的天是城主李鶴和兩位供奉主宰。
紅燈照在大人物的照應下，自是高枕無憂。
尾巴翹到天上的人，通常是不會夾著尾巴的。
大奶奶不知道，瑤光城的天，剛剛塌掉了。
耍手段之前，大奶奶要先穩住三人。
“三位，你們是遇到麻煩了吧，稍安勿照，軍爺裡有我認識的大人物，我去跟他們說說，別走別走啊。”
大奶奶怕曹七量逃跑，出言穩住。
到時等軍爺們圍上來，想跑也跑不了了。
看老鴇子亂轉的眼睛，曹七量料到這人肯定一肚子壞水。
估計是想藉著官兵狐假虎威一把。
活著把他們當成惹了麻煩的人，要藉機討好那些士兵。
曹七量心中腹誹，老孃們你誤會了。
那些官兵，跟著我一道了，你指望他們，那是指黃瓜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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