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之間,秦若離的雙腳便穩穩落在了席府後院的地麵之上,身姿筆直,如鬆如竹,沒有絲毫踉蹌,彷彿從未失去過意識,隻是靜靜漂浮了許久,此刻隻是從容落地。
她依舊雙目緊閉,周身寂靜無聲,唯有胸口微微起伏,似在平穩呼吸,周身的能量緩緩流轉,滋養著她的屍身,將她體內殘留的陰寒之氣,一點點驅散。
就在眾女以為她還要再沉寂片刻之時,秦若離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先前緊閉之時,眉眼柔和,此刻睜開,卻似有星辰大海藏於其中,澄澈明亮,卻又深邃如古井,眼底藏著曆經劫難後的沉穩與通透,還有一絲淡淡的威嚴。
原本蒼白的麵色,在雙眼睜開的瞬間,又多了幾分血色,眉宇間的疲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脫胎換骨後的從容與淡然。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院中,從南宮媚兒、公儀嫣然身上,緩緩移到林未濃、炎如煙等人身上,最後落在紅藥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柔和與愧疚,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
隨著她雙眼睜開,周身的能量再次微微波動,一股磅礴而溫和的靈力,從她體內緩緩散發出來,席捲整個席府後院,原本凝滯的空氣,瞬間變得流暢,微風再次吹拂,吹動她的衣袍,也吹動了院中十女的發絲。
那股靈力澄澈而厚重,沒有絲毫陰寒之氣,也沒有絲毫暴戾之感,唯有滿滿的生機與力量,似春日暖陽,溫暖而有力量,籠罩著十女,讓眾女皆覺得周身舒暢。
十女皆目瞪口呆地望著秦若離,眼底滿是狂喜與難以置信,一時之間,竟忘了言語。
紅藥滿是驚色,下意識開口,嗓音中帶著幾分顫抖與狂喜:「師父……你、你醒了?」
秦若離微微頷首,腳步輕緩,緩緩走到紅藥身前,抬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的靈力溫和綿長,似春日清泉,熨帖著紅藥緊繃的心神。
她眉眼柔和,語氣裡滿是疼惜,輕聲說道:「孩子,這幾年,委屈你了。」
紅藥眼眶一熱,淚水瞬間湧了上來,卻強忍著沒掉落下,用力搖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無比堅定:「師父,徒兒不委屈,隻要師父能醒過來,徒兒做什麼都願意。」
秦若離望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的柔和更甚,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安撫片刻,才轉過身,目光落在南宮媚兒與公儀嫣然身上。
她雙手抬起,掌心相對,緩緩彎身,行了一個標準而鄭重的道門躬身大禮,姿態恭敬,語氣誠懇:「南宮師妹,公儀師妹,三年不見,兩位師妹的修為又有精進,已然遠超從前。今日二位師妹能不遠千裡趕來豐隆郡相助,做師姐的,心中感激不儘。」
她們同為道門鬼宗一脈,秦若離以師姐之尊,行此大禮,南宮媚兒與公儀嫣然哪裡敢怠慢,連忙雙雙躬身,雙手回禮,姿態絲毫不輸半分恭敬。
南宮媚兒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的蒼白,卻難掩慵懶媚態,聲音清亮,語氣懇切:「秦師姐言重了。我飄雲峰與師姐的青雲門,本就是道門鬼宗一脈,同氣連枝,今日師姐有難,我等前來相助,本就是理所當然,何談感激。」
公儀嫣然也隨之抱拳躬身,眉眼間滿是赤誠,聲音輕柔卻堅定:「秦師姐太客氣了。正如南宮師姐所言,我落霞崖與青雲門,同為道門鬼宗分支,宗門有難,我等斷無見死不救之理,能助師姐一臂之力,是我等的本分。」
秦若離直起身,眼底滿是動容,對著二人再次微微躬身,語氣愈發鄭重:「多謝兩位師妹深明大義,若離在此,再謝二位師妹。」
話音落,她緩緩轉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姬迦瑤、林未濃、姬霜、炎如煙、墨漓、紫翼、月舞七女,神色依舊恭敬,再次躬身行禮,聲音清晰,傳遍院中每一個角落:「若離在此,也謝過各位道友出手相助,這份恩情,若離沒齒難忘。」
姬迦瑤等人連忙紛紛回禮,神色皆有謙和。
姬迦瑤清冷而立,素白道袍輕揚,冷媚的眉眼間少了幾分疏離,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卻平和:「秦道友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林未濃豐腴的身段微微佇立,暗紅衣袍襯得她媚態天成,眼底凝著幾分溫和,緩緩開口:「秦道友客氣了,亂世之中,守望相助本就是常理,何況,我們此舉,也是為了早日平息這場浩劫。」
姬霜黑袍垂落,眼底的恨意雖未完全散去,卻多了幾分平和,語氣簡潔而誠懇:「客氣了。」
炎如煙妖媚的唇角勾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指尖輕輕繞著發絲,語氣慵懶卻真切:「秦道友不必多禮,能破了那煩人的血盾,還能見證道友醒過來,也算一件美事,舉手之勞罷了。」
墨漓、紫翼、月舞三女並肩而立,微微躬身回禮,神色平靜,齊聲開口,聲音清冷卻恭敬:「秦道友客氣了。」
秦若離直起身,目光緩緩移開,望向豐隆郡郊外的方向——那裡煙塵滾滾,隱隱有廝殺之聲傳來,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暴戾之氣,那正是楊歡與寧無心交鋒的戰場。
方纔還溫和柔和的神情,漸漸變得惆悵,眉宇間凝著一絲苦澀與沉重,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幾分無奈與痛惜:
「我那大師兄,終究還是執迷不悟。這場浩劫,皆是由他而起,給各位道友、給豐隆郡的百姓,都帶來了無儘麻煩,若離在此,替他向各位賠罪,望大家見諒。」
頓了頓,她眼底的惆悵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堅定與決絕,語氣愈發鄭重,字字清晰:
「這殘局,終究該由我親自去處理。宗門被滅,家父家母慘死,這一切,都是我那大師兄造下的孽。千秋史冊在上,江山黎庶在下,是非功過,自有定論,他所犯下的錯,終究要有人來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