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牆高達數十丈,厚逾丈許,通體乳白,看不到絲毫縫隙,霧氣流淌間,隱隱有靈力波動擴散開來,帶著陰冷的壓迫感,將楊歡與兩隻寵物牢牢圈在中央。
霧牆成型的刹那,周遭的空氣彷彿被凍結。
原本流動的夜風驟停,連遠處豐隆郡的靈力轟鳴都被隔絕大半,隻剩霧牆內的一片死寂。
霧牆矗立如獄,陰冷的壓迫感絲絲縷縷滲進來,小白與灰太狼這兩團小巧的身影瞬間繃緊了身子。
小白通體雪白,絨毛蓬鬆得像剛從寒冬裡揉碎的雲絮,風一吹便輕輕顫動,背上兩對透明薄翼如蟬翼般收攏,邊緣泛著淡淡的銀輝,腦袋上那根螺旋狀的觸角微微彎曲,原本靈動的光澤黯淡了幾分,喉嚨裡擠出細碎的嗚咽聲,像受了委屈的孩童。
一旁的灰太狼也好不到哪裡去,它通體毛色白棕相間,蓬鬆的毛發裹在身上,像蓋了一層柔軟的毛絨毯子,模樣與凡間家貓彆無二致,唯獨背後拖著九條蓬鬆的長尾,此刻尾巴儘數繃緊,尖端微微顫抖,原本搖晃時的靈動消散不見,卻依舊倔強地挨著楊歡的腿腳,與小白一左一右,將小小的身子貼向他,透著全然的依賴與信任。
楊歡垂眸看向腳邊的兩小隻,眼底掠過一絲柔和。
他清楚,這兩隻寵物不過是幻境內的複刻之物,並非現實中真正陪伴自己的夥伴,可相處至今的點滴暖意,早已讓他心生喜愛,這份情感半點不假。
目光落在小白身上時,他心底悄然泛起一絲牽掛:現實之中,自己那隻同樣名為小白的「白壺」寵物,此刻究竟在何處?是否安好?
視線轉向灰太狼九條蓬鬆的長尾,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肚子內那條沉寂的九陽聖尾。那尾巴自進入幻境之後,便始終處於沉睡狀態,此前他曾向恢複記憶的炎如煙請教,炎如煙言明,以識海之力深入喚醒,或有成效。
他依言嘗試過數次,將精純的識海之力緩緩探入丹田,卻如石沉大海,九陽聖尾毫無蘇醒的跡象,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未曾泛起。
彼時破陣之事迫在眉睫,他若持續消耗識海之力嘗試喚醒,恐影響後續破陣狀態,便暫且擱置了此事。如今見到灰太狼靈動的九尾,那沉寂的九陽聖尾再次浮上心頭,他暗忖:待此番破陣結束,定要尋個穩妥之法,徹底喚醒它。
收斂心緒,楊歡抬眸望向眼前白色霧牆,眸中保持著清明。
他知道,這白霧就是「蜃欲妖霧」——由上古凶陣「渾相陣」與一種名為「渾」的邪祟強行融合而成的詭異存在,也是他此行要破的核心。
之所以特意將幻境複刻的小白與灰太狼帶在身邊,楊歡自有考量。這兩小隻雖非真實存在,但在幻境之中也有著自己的意識,心性更是純粹得如同未被沾染的琉璃,不含半分雜質。
而那「渾」邪祟,恰好是最畏懼這般純粹心性的存在。
這「渾」邪祟極為詭異,無固定形態,可隨自身心意幻化出所見的一切——小到花瓣上滾動的露珠,晶瑩剔透,連露珠折射陽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大到修士的容貌神態、靈力波動,甚至是修士修煉的功法招式,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讓人難辨真偽。
這般幻化能力,的確與現實中他那隻心性純良的「白壺」小白有幾分相似。
可兩者本質,卻是天差地彆。
「白壺」形態怪異,但心性純良溫軟,幻化不過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不帶任何攻擊性;而「渾」邪祟心性邪惡暴戾,嗜殺好鬥,幻化對它而言,從來都是迷惑獵物的致命手段。
它最擅長借著幻化出的幻象,勾起修士內心深處的七情六慾——或是貪念,或是癡戀,或是恐懼,隻要修士心神有半分動搖,它便會循著這絲破綻,吞噬其**與修為,將這些掠奪來的力量轉化為自身的邪力,再反過來全力攻擊破陣者。
楊歡自盤坐開始,便以心法穩固心境,力求七情六慾平衡,不給「渾」邪祟可乘之機。而帶上小白與灰太狼,更是雙重保障——這兩小隻心性純正,無任何雜念,即便「渾」邪祟注意到它們,想要吞噬其能量,也會因它們純粹的心神而無從下手,甚至會被這份純粹之力反噬,反而暴露自身蹤跡。
楊歡靜坐於霧牆中央,目光先掃過懸在半空的無愧劍,隨即轉向腳邊的小白與灰太狼,眸底泛起溫和笑意,輕聲開口安撫:「彆怕,你跟灰太狼就在這霧牆周圍玩玩便好,這些白霧傷不到你們。」
小白聞言,螺旋狀的觸角微微晃動,透明薄翼輕輕扇動了兩下,抬起小腦袋望向楊歡,聲音軟糯得像,帶著幾分遲疑與詢問:「真的嗎?主人。」
「當然。」楊歡嘴角笑意更深,語氣心平氣和,「主人什麼時候騙過你們?」說著,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帶著一絲微弱的暖意,輕輕撫過小白蓬鬆的雪白絨毛,又移到灰太狼的頭頂,順著它白棕相間的毛發輕輕揉了揉。指尖觸碰到的地方,絨毛柔軟得像雲朵,帶著溫溫的觸感。
得到主人的安撫與承諾,兩隻寵物的懼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放鬆與雀躍。
小白喉嚨裡發出歡快的「啾啾」聲,螺旋觸角恢複了靈動的光澤,透明薄翼微微展開;灰太狼則甩了甩九條蓬鬆的長尾,用腦袋蹭了蹭楊歡的手心,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片刻後,它們沿著楊歡盤坐的周圍跑開,開始相互追逐嬉戲——小白扇動翅膀,在低空靈活穿梭,時不時掠過灰太狼的頭頂;灰太狼則邁著輕快的步子追趕,九條尾巴隨著跑動輕輕搖晃,帶起細碎的風。
楊歡靜坐不動,含笑看著兩小隻嬉戲,周身靈韻始終保持平穩。
可就在兩隻寵物追逐得愈發歡快時,周遭的白霧突然有了異動。原本矗立的圓形霧牆,竟開始緩緩收縮,霧氣流淌的速度明顯加快,原本乳白的霧氣變得愈發濃稠。緊接著,從霧牆內側,突然彈出兩團拳頭大小的白霧,直直飄到楊歡與寵物之間的空地上。
這兩團白霧在空中懸浮了片刻,便開始緩緩蠕動、柔和變形。
它們像是有生命般,一點點勾勒出輪廓——一團白霧先凝聚出蓬鬆的雪白絨毛,接著長出兩對透明薄翼與螺旋狀觸角,正是小白的模樣;另一團則慢慢浮現出白棕相間的毛發,九條蓬鬆的長尾緩緩舒展,模樣與灰太狼分毫不差。
整個變形過程流暢自然,從模糊的霧團到清晰的寵物形態,不過瞬息之間,連小白薄翼上的銀輝、灰太狼尾巴上的絨毛紋理,都複刻得惟妙惟肖。
正在追逐的小白與灰太狼察覺到了異樣,紛紛停下動作,好奇地望向那兩團白霧幻化而成的「自己」。
小白扇動翅膀停在半空,小腦袋微微歪著;灰太狼則繃緊身子,九條尾巴微微收起,警惕中帶著強烈的好奇。
片刻後,它們便忍不住邁著小步子跑了過去,圍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白霧分身轉了兩圈,然後停下腳步,與對方靜靜對峙——小白對著白霧小白,螺旋觸角相互對應;灰太狼對著白霧灰太狼,九條尾巴微微晃動,像是在打量這個「另一個自己」。
霧牆收縮帶來的壓迫感,此刻竟因這詭異又帶著幾分童趣的對峙,悄然淡了幾分。
楊歡靜看場中對峙,眸底無波。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此前與南宮媚兒推演破陣之法時,二人便已理清關鍵:渾相陣以七情六慾為引,那「渾」邪祟靠吞噬修士的**與修為壯大,想要破陣,核心便在「平衡」與「心靜」。
說白了,就是要切斷「渾」的能量來源——無論遭遇何種幻象、何種變故,都不能生出強烈情緒,既不能大喜大悲,也不能愛憎過甚,連鮮明的好惡都要摒棄。
但凡情緒逾越臨界點,心神便會出現破綻,「渾」邪祟就會循隙而入,吞噬**修為,再將這些掠奪的力量轉化為邪力反噬。唯有始終心平氣和,不生極端情誌,「渾」無法汲取力量,久而久之便會虛弱頹敗,不攻自破。
屆時再尋陣眼,便能一舉功成。
可世間之人皆有七情六慾,想要完全斷絕,近乎不可能。
楊歡來破此陣,也不敢斷言自己能全然摒棄情誌,但「平衡」二字,他有十足把握。他身具「詭濁」之軀,本就是正邪靈力交融共生的存在,七情六慾在他體內各有對應,而這特殊體質,恰好能將極端情緒、正邪之力儘數融合歸一,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即便有情緒波動,也能很快平複,不致心神失守。
帶上小白與灰太狼,亦是他深思熟慮後的佈局。
這兩小隻心性純真無垢,不含半分雜念,既能分散渾相陣的注意力,其純粹心神更能克製「渾」的邪異之力——「渾」嗜食**,卻對純粹之心無從下手,反而會被其氣息牽製。
此刻場中,小白正歪著小腦袋,用螺旋狀的觸角輕輕觸碰白霧複刻的自己,眼神裡滿是好奇,沒有半分懼意;灰太狼則圍著白霧灰太狼轉圈,九條蓬鬆長尾輕輕掃動,時不時用鼻尖蹭一下對方,同樣一片純善。
那兩團白霧幻化的寵物,似是被本體的情緒感染,也隻是睜著天真的眸子打量對方,動作間竟也透著幾分玩耍的意味,沒有半分邪祟的戾氣。
楊歡見狀,心中微定。
效果比預想中更好,小白與灰太狼不僅成功引走了部分陣力,還讓「渾」的幻化失去了攻擊性,隻能模仿它們的純真心性。
這般一來,他便有了從容佈局的時間。
他抬眸,看向懸浮在半空的無愧劍。
接著,他收回目光,指尖微動,識海之力悄然運轉,口中輕聲喚道:「無愧。」
話音落下的瞬間,懸浮在身側的無愧劍驟然爆發出一陣柔和卻璀璨的金光。這金光不同於尋常靈力的銳利,溫暖而純淨,如同初升朝陽穿透雲層,驅散了霧牆周圍的陰冷氣息。金光在劍身上流轉盤旋,漸漸凝聚成形,化作一個約莫一寸長短的女童身影。
正是劍靈無愧,她甫一現身,便對著楊歡說道:「主人。」
楊歡以識海傳音,語氣平穩:「無愧,你去白霧四周巡走一番,注意安全,不要驚動陣中邪祟。」
「好的,主人。」劍靈無愧脆聲應下。
早在來破陣之前,楊歡便已將計劃告知於她,她自然知曉此行目的。
應諾後,她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帶著溫和平和的氣息,沿著圓形霧牆的邊緣,緩緩遊蕩起來。她的速度極慢,周身金輝恰到好處地收斂,不與白霧的邪力發生碰撞,隻靜靜探查著霧牆內的陣力脈絡。
小白與灰太狼全然未察覺劍靈無愧的出現,依舊沉浸在與「另一個自己」的互動中。
小白扇動著透明薄翼,圍著白霧小白轉圈,時不時用觸角輕輕戳一下對方;白霧小白也隨之模仿,動作間竟無半分滯澀。
灰太狼則玩得更歡,九條尾巴甩動間,捲起一陣微風,白霧灰太狼也跟著甩動尾巴,兩隻灰太狼圍著彼此追逐,周身的白霧因它們的動作微微波動,卻始終沒有生出攻擊性。
楊歡靜坐於中心,雙目微闔,識海之力悄然擴散。
一方麵,他要維持自身心境的平衡,不給「渾」邪祟可乘之機;另一方麵,他要借小白與灰太狼的純真心性牽製陣力,同時通過劍靈無愧的探查,勾勒出渾相陣的陣力分佈圖。
霧牆內,純真心性的嬉戲與溫和平和的探查悄然進行;霧牆外,豐隆郡方向的靈力轟鳴愈發劇烈,其他陣法的破陣之戰已然進入白熱化。
而這看似平靜的渾相陣中,一場無聲的博弈,正隨著劍靈的巡走,漸漸推向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