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著南宮媚兒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解釋道:「我對陣法並不精通,但實在想不出其他理由來解釋——為何血月出現後,陳府、月滿樓會突然出現在我所在的空間裡,連帶著姐姐和姬霜也出現了。若不是陣法融合,我想在想不出有其他的可能。」
說到這裡,楊歡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手拍了一下額頭,語氣帶著幾分懊惱:「不對,不對!我剛才忽略了一點!」
南宮媚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眼中滿是疑惑:「怎麼不對了?小道友,你倒是說清楚。」
「我記得一次血月出現的那晚。白天我曾特意去探查過幻境的邊界。」楊歡語速加快,將當時的情形詳細道來,「我從豐隆郡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出發,可每當行至城外三十裡外,周圍的景物便會陷入無限迴圈,那時我才確定,整個幻境的範圍其實,就是以豐隆郡城外三十裡這麼大。」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桂花釀,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當晚,我回城內後,無意間走到了青胭巷。現實中我去過那裡,所以幻境裡看到時便多了幾分好奇,想著當初跟席一白去過的飄香院就在這條巷裡,便順著找了過去。結果真的見到了紅藥,那時她還是『紅姨』的身份。我從她口中得知,飄香院在幻境裡變成了我楊府的產業——而現實中,飄香院本就是席府的,隻是被複刻到了幻境裡,成了楊府的一部分。」
楊歡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離開後,就在青雀大街上見到了血月。如果按這個時間線推算,紅藥和飄香院的出現,也有可能是血月出現被融合進來的,而那一晚之後,你所在的陳府也出現了。昨晚,血月再次出現,月滿樓和姬霜也出現了。」
南宮媚兒聽完這番話,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她站起身,在屋內緩緩踱步,紫色的長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裙擺掃過地麵,帶起一縷微風。屋內的熏香依舊濃鬱,卻壓不住兩人心頭的凝重。
若真如楊歡所猜想的那般,那昨晚南宮媚兒關於寧無心舉動的推測,便瞬間有了更為可怖的佐證——楊歡所處的這方幻境,本就融合了五種輔陣與噬魂秘術,詭譎得超乎想象。而寧無心若是早通過占卜算準,破陣需要集齊特定的力量……那他佈下這一座座獨立的血魂顛倒陣,再借著血月之力將其強行融合,根本就是設下了一個天羅地網般的陷阱!
他要的,是讓這些散落在各處的四品、三品高手,在破陣的本能下「主動」齊聚於此,然後在眾人合力破陣的那一瞬間,將所有人的力量儘數吞噬、借力利用,來達到他融入天道的目的。
顯然,兩人都想到了這點,楊歡與南宮媚兒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徹骨的寒意。
屋內的空氣驟然凝固,隻剩下南宮媚兒在屋內緩緩踱著步。
接著,她停下腳步,紅唇輕啟,聲音帶著幾分飄忽的沙啞,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說給楊歡聽:「三品明鏡境……真的能夠做到讓多個血魂顛倒陣融合嗎?」
她媚眼如絲的眸子裡,此刻卻凝著化不開的凝重。
在現實中與寧無心交手時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那老東西周身散逸的靈力波動,明明就是三品巔峰的水準,可此刻細想起來,那波動之下,竟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我與他交手的時候,他明明就是三品明鏡境……」南宮媚兒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尾音微微發顫,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這猜測太過駭人,「可若是能將多個血魂顛倒陣玩弄於股掌之間,隨心融合……那他的實力,就絕對不隻是三品明鏡境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吐出一個讓空氣都為之凍結的名號:「而是……已到達了二品地仙境!」
「與我交手,不過是他刻意隱藏了實力,引我入局的把戲罷了。」南宮媚兒這話一出,楊歡隻覺腦中「嗡」的一聲,像是有驚雷炸開。他猛地想起了早上在席一悠的院中,那位嫵媚入骨的女子蹙著眉說過的話——「寧無心能將這麼多三品以上的高手困在這幻境之中,他的修為真的隻是三品嗎?」
原來,席一悠那女人的直覺,竟準得如此可怕!
楊歡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現實中與寧無心交手的記憶,此刻竟變得模糊起來。
那時的寧無心,出手狠辣卻處處留有餘地,現在想來,哪裡是留有餘地,分明就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耍!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寧無心若是真的踏入了二品地仙境,那他們這些人,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可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更讓人心頭發寒的是,寧無心費儘心機佈下這彌天大局,將這麼多三品、四品的高手困入陣中,再借著血月之力融合陣法,難不成真的是想在眾人破陣的刹那,將所有人的力量儘數吸納,以此來達到他那融入天道的終極目的?
這個猜測,讓楊歡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南宮媚兒似是也想到了這一點,她蓮步輕移,走到桌案旁,伸手拿起那壺還剩大半的桂花釀,也不用酒杯,就著壺口仰頭飲了一大口。酒液滑過喉嚨,卻沒能壓下她心頭的驚濤駭浪,反而讓那雙媚眼染上了幾分猩紅的色澤。
她抬手拭去唇角沾染的酒漬,指尖劃過飽滿的唇瓣,留下一抹濕潤的光澤。
沉默了半晌,她忽然抬眸看向楊歡,眼波流轉間,竟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如果拋開寧無心是二品地仙境的可能性……那便隻剩下另一種解釋了。」
楊歡的心猛地一揪,連忙追問:「什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