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圓睜雙眸,死死地盯著河對岸那驚心動魄的交鋒。
眼中的震撼如洶湧波濤,幾近將他淹沒。
他怎麼也想不到,十三娘竟隱藏著操控邪祟的驚人能耐。
此刻,在那幽綠光芒與血紅眼眸的激烈碰撞間。
那被她稱作「歲歲平安」的邪祟,漸漸占據了上風。
它幽綠的眼睛光芒大盛,一道道如實質般的光芒仿若靈動的繩索。
緊緊纏繞住夢貘,令其每一次掙紮都顯得愈發艱難。
夢貘雖奮力反抗,血盆大口不斷噴出一道道濃稠如墨的黑色氣流。
卻也隻能在光芒的禁錮下,漸漸被逼得節節敗退。
就在這戰局愈發明朗之際,楊歡忽地察覺到周遭的異樣。
原本四周的黑暗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撕開了一道口子,絲絲縷縷的光亮透了進來。
那黑暗,仿若知曉大勢已去,開始如潮水般緩緩褪去。
四周的景象也隨之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楊歡隻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先前那陰森的河邊、迷離的幻境、**的錦娘三人,以及激烈纏鬥的夢貘與邪祟。
都像是風中的泡影,漸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進村前的場景。
他竟又回到了之前進村之處,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那略顯破敗的村口,歪歪斜斜的牌坊。
東邊那座戲台孤零零地矗立著,台上的戲子們正咿咿呀呀地唱戲。
還有不遠處幾間透著昏黃燈火的茅屋,一些村民從屋子探出頭來張望。
一切都與初入村子時一模一樣。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仿若從一場漫長而荒誕的噩夢中驟然驚醒。
卻又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現實還是另一場幻夢的開端。
楊歡惶惶然地環顧著四周,目光遊移間,發現十三娘依舊站在他的身旁。
而周圍的人,也皆是先前一同進村的那些熟悉麵孔。
此刻,眾人臉上或是帶著些許倦意,或是透著初入此地的好奇。
與先前記憶中的模樣分毫不差。
隻見十三娘微微抬眸,目光掃過眾人,而後朱唇輕啟,對著手下說道:
「看樣子是在唱儺戲,大家先進村找地方休息,但千萬彆驚擾了村民。」
那唱戲聲悠悠傳來,「大儺儺,小儺儺,儺秀現,魂歸所······」
唱腔婉轉,卻莫名地讓人心裡直發毛。
與先前剛進村時聽到的一模一樣,彷彿時間在這裡陷入了一個詭異的迴圈。
眾人聽聞,便陸續朝著村裡走去,楊歡也渾渾噩噩地跟著。
走著走著,十三娘招手喚來一個手下,壓低聲音吩咐道:
「你去問問,這村子裡的情況。
怎麼不見青壯男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問得仔細些。」
楊歡看著這一切,隻覺得頭皮發麻,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荒誕感。
眼前發生的所有事,就如同按下了重播鍵一般,和先前經曆過的毫無二致。
隻見那手下領命,步走到那位麵容滄桑的老人跟前。
楊歡下意識地伸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鑽心的疼痛瞬間襲來。
那痛感如此真實,可他心中的疑惑卻絲毫未減。
他滿心茫然,這究竟是現實,還是自己被困在荒誕的夢境之中?
為何自己竟好似能未卜先知,清楚地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這詭異的感覺就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來。
楊歡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與疑惑,決定不動聲色。
先按部就班地跟著眾人的節奏走,看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果不其然,在那老頭的帶路下,他們進了屋子。
屋內的場景也一模一樣,清理之後開始生火。
緊接著,十三娘帶著幾分頤指氣使的口吻對楊歡說道:
「你,去先前那老頭那兒要兩桶熱水過來。
老孃要洗洗腳,趕了這一天的路,累得慌。」
這話語、這場景,和之前的經曆重合得嚴絲合縫。
楊歡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這一回,楊歡的舉動與先前有了一處細微的不同。
上一次,他去提水,並未攜帶佩劍。
而此次,他心中多了幾分警惕,臨行前,特意將佩劍緊緊係於腰間。
楊歡腳步略顯沉重地朝著那老頭的居所走去。
不多時,他來到那扇熟悉得近乎詭異的門前,抬手輕叩。
「咚咚咚」,那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回蕩,與先前的節奏毫無二致。
緊接著,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還是那張布滿滄桑皺紋的臉,透著幾分打量的目光,開口道:「小道士,有什麼事嗎?」
楊歡一邊打量屋內,一邊按照記憶中的台詞回應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不多會兒,老頭轉身進屋,提著兩桶熱氣騰騰的水走了出來。
楊歡伸手接過水桶,這次,他並未像上次那般順手掏出銅錢遞給老頭。
他就是想要找出與上次的不同之處,於是,他提著水轉身就要走。
「小道士,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呀?」老頭那略顯沙啞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也終於讓這一次的場景再一次出現了些許不一樣的地方。
楊歡腳步一頓,心中猛地一緊,回頭望向老頭,臉上無辜的表情:「我忘了什麼?」
老頭緩緩伸出一隻乾枯如柴的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彎曲。
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錢呐,你這提了水,可不能不給錢。」
楊歡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無辜與驚詫,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辯解道:
「我怎麼沒有給你錢呢?你忘了嗎?我明明給了你錢了呀!」
那老頭像是被觸怒的一般,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你什麼時候給了我錢?
你提了水之後,轉身就要走,哪見著你給錢了?」
楊歡心中篤定要從這細微的異樣裡揪出一絲真相,索性耍起無賴來。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佯裝恍然大悟:
「哎呀,肯定是你這記性不好,我明明給了你錢的。」
實際上,他心裡清楚得很,上一次的流程可不是這樣。
如今這看似相同卻處處透著詭異的場景,讓他必須得鬨出點不一樣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