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攥著無愧劍的手青筋暴起,劍身的金光暈因靈力耗儘而愈發黯淡,卻依舊透著股破釜沉舟的銳勁。
他沒有再斬出劍氣,而是將僅存的靈力凝於足底,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朝著血祭陣衝去,他清楚,此刻血祭已到最後關頭,唯有近身破壞陣眼,才能阻止秦若離破棺而出。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石台邊緣的刹那,血祭陣突然劇烈震顫!
石台四周的血色符文同時亮起,一道圓形的血色屏障從地麵噴湧而出,如牢籠般將楊歡牢牢困在中央。
這屏障比之前的血色屏障更顯粘稠,表麵流淌著細小的血線,像無數條貪婪的小蛇,順著屏障邊緣緩緩蠕動,透著股令人心悸的腐蝕氣息。
「又來這一套!」楊歡心中怒吼,雙手緊握無愧劍,試圖用劍身撐開屏障。
可劍尖剛觸碰到屏障,一股鑽心的寒意便順著劍身蔓延——那屏障竟帶著吞噬靈力的特性,無愧劍上的金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吸走,劍身漸漸變得冰冷,連握劍的手都開始發麻。
更可怕的是,屏障開始從四麵八方向他收縮!原本丈許寬的空間,瞬間被壓縮到不足三尺,粘稠的血霧順著他的衣袍縫隙往裡鑽,貼在麵板上時竟帶著輕微的癢意,而非預想中的疼痛。
楊歡低頭望去,隻見自己的右手小臂已被血霧包裹,麵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像是被無形的力量一點點剝離,最終化作一縷灰煙消散在屏障中——可他卻感受不到絲毫痛楚,彷彿那隻手臂並非自己所有。
「這是……同化!」楊歡心中大驚,他終於明白這屏障的詭異之處——它不是靠腐蝕傷人,而是靠「同化」將闖入者徹底融入血祭陣,化作血祭的一部分!
他想後退,卻發現雙腳已被屏障牢牢粘住,地麵的血色符文泛著紅光,正順著他的腳踝向上蔓延,小腿的麵板也開始變得透明,連骨骼的輪廓都隱約可見。
「不能被同化!」楊歡咬牙,強行催動丹田內最後一絲靈力,靈力從周身爆發,試圖與屏障對抗。
可這靈力剛一接觸屏障,就被血線牢牢纏住,不僅沒能阻擋同化,反而成了屏障的「養料」,屏障收縮的速度更快,轉眼間已逼近他的胸口,透明的區域從四肢蔓延到軀乾,連心臟的跳動都變得模糊起來。
意識在同化的過程中漸漸模糊,眼前的血祭陣、血色石台、寧伯的身影都開始扭曲,最終化作一片漆黑。
楊歡隻覺得自己像被扔進了無儘的深淵,沒有疼痛,沒有聲響,隻有無邊的虛無包裹著他,連「自我」的意識都在慢慢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楊歡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漫天縹緲的雲霧——白色的霧氣如輕紗般纏繞在周身,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卻帶著股若有若無的陰冷,絕非尋常山林該有的氣息。
他下意識地抬手,卻在看到自己手掌的瞬間瞳孔驟縮——那是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指節圓潤,肌膚細膩,分明是十二三歲孩童的手掌,而非他原本成年的模樣!
「我……是誰?」一個陌生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記憶像是被濃霧籠罩,隻剩下一片空白。他低頭打量自己的身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褲子沾滿泥土,赤著雙腳踩在微涼的青草上,腳踝處還沾著幾片破碎的落葉,整個人透著股山野稚童的懵懂。
「這裡是哪裡?」楊歡(此刻的他已無過往記憶)茫然地環顧四周,隻見自己身處一片茂密的山林,參天古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絲毫驅散不了空氣中的陰冷。
遠處的雲霧更濃,隱約能聽到不知名的鳥雀啼鳴,卻看不到半個人影,透著股與世隔絕的詭異。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腳步聲從雲霧深處傳來,伴隨著少女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山林的寂靜:「大師兄,你走慢些嘛!這山路好滑,我快跟不上了!」
楊歡循聲望去,隻見兩道身影從雲霧中緩緩走出——走在前麵的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布裙,裙擺沾著少許泥點,烏黑的長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露出光潔的額頭與精緻的眉眼。
她雖未完全長開,卻已顯露出絕色的雛形,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笑起來時嘴角還帶著兩個淺淺的梨渦,透著股天真爛漫的嬌俏。
跟在少女身後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長衫,長相普通,膚色黝黑,唯有一雙眼睛格外明亮,望著少女的背影時,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溫柔與寵溺,連走路的步伐都刻意放慢,生怕少女跟不上。
「小師妹,山裡霧大,小心腳下。」少年停下腳步,轉身伸手想去扶少女,語氣裡滿是關切。
少女卻俏皮地躲開,蹦蹦跳跳地跑到一棵古樹下,伸手摘下一片翠綠的樹葉,放在嘴邊吹起不成調的曲子,聲音清脆:「大師兄,我們都在山上待了五年了,什麼時候才能下山呀?師父說山下有好多好吃的,還有好多有趣的玩意兒,我好想去看看!」
少年走到她身邊,伸手替她拂去發間的落葉,眼神卻暗了暗,聲音低沉了幾分:「山下有什麼好的?師父不是說過,山下的人都懷著醜惡的心思,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哪裡比得上山上清淨?」
「大師兄怎麼這麼憤世嫉俗呀!」少女不滿地撅起嘴,將樹葉扔在地上,「師父隻是說讓我們小心,又沒說山下全是壞人!我聽山下送貨的大叔說,城裡有會跑的木車,有甜甜的糖人,還有穿著漂亮衣裳的小姐公子,多有趣呀!」
少年沉默著沒有說話,隻是望著少女的側臉,眼底的溫柔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