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深坑周圍的泥土突然開始蠕動,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順著坑壁緩緩上升。
原本散落在四周的碎石、枯草,也隨著泥土一同彙聚,朝著坑底填補而去。
這過程看似緩慢,實則井然有序——楊歡的靈力如細密的絲線,精準地控製著每一寸泥土的流動,既沒有讓泥土垮塌,也沒有波及周圍其他的墳塋。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那座五六丈寬的深坑就被徹底填平。
楊歡又額外分出一縷靈力,將歪斜的墓碑扶直,重新堆好墳頭土,讓墳塋看起來與之前彆無二致,彷彿從未有過深坑一般。
「總算補救回來了。」楊歡收回手,看著下方恢複整潔的祖墳區,心中的愧疚稍稍減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才發現身上的衣袍早已在雷劫中變得破爛不堪,衣料焦黑,到處是破洞,露出的肌膚上還殘留著些許雷痕。
「這模樣去見人,未免太狼狽了。」楊歡輕笑一聲,伸出食指,對著自己輕輕一彈。
一道精純的靈力順著指尖湧出,像溫柔的水流般包裹住全身。
破損的衣料在靈力的滋養下,竟開始自動修複——焦黑的部分褪去,破洞被絲線般的靈力縫合,原本皺巴巴的布料變得平整順滑,甚至連衣袍上原本的暗紋都重新顯現出來,彷彿剛從衣箱裡取出來一般。
修複完衣袍,楊歡活動了一下四肢,隻覺得渾身舒暢,三品明淨境的靈力收放自如,連這般精細的操控都毫不費力。
他抬頭望向豐隆郡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城池被一層淡淡的灰色光罩籠罩。
楊歡心想,看來自己的直覺是對的,豐隆郡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不過再一想,林未濃已入三品天象境,有她在,哪怕再大的事情,至少也能夠有一敵之力,而且還有四品修為心思細膩的錦娘。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讓楊歡的心神越發不安寧,他不再停留,雙腳在半空中輕輕一點,體內靈力驟然爆發,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朝著豐隆郡的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很快,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地麵上的樹木、農田飛速後退,隻剩下一道金色的殘影留在夜空之中……
金色流光在夜空中疾馳,距離豐隆郡的灰色光罩越來越近,可就在這時,楊歡眼角的餘光瞥見下方山道上有一群人影在徘徊,心中一動,隨即放緩速度,懸浮在半空中往下望去。
月光下,那群人大多穿著白色孝服,手中還提著白色的燈籠,燈籠上「張」字的墨跡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竟是張家出殯的隊伍!
楊歡眉頭一皺,心中滿是疑惑:「按時間算,他們下葬後早該回城了,怎麼現在還困在山道上?」
他不再猶豫,周身靈力收斂,緩緩從空中降落。
落地時腳步輕盈,隻揚起少許塵土,恰好落在隊伍後方。
…………
此時的張家隊伍正陷入一片死寂的焦慮中。
席一白走在最前麵,眉頭緊鎖,不時低頭看一眼四周的環境,又抬頭望向豐隆郡的方向,眼中滿是煩躁;程猛和武彤手持佩刀,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黑暗,兩人的額角都滲著冷汗——他們已經帶著隊伍嘗試了三次不同的路線,可每一次都繞回原地,眼前始終是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和刻著字的石碑。
隊伍中間,張龍、張虎兄弟扶著幾位年邁的張家旁支,老者們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雲韻、柳虹、席一然和張梓玥圍在席一念身邊,席一念懷中抱著早已睡熟的張思君,孩子的小臉上還帶著淚痕。
唯一例外的是席一悠。
她走在隊伍右側,一身素白孝服襯得她肌膚勝雪,手中提著一盞白色燈籠,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無論隊伍如何焦躁,她都隻是安靜地跟著腳步,既不發問,也不抱怨,彷彿早已習慣了眼前的詭異局麵。
「又繞回來了……」席一白看著前方熟悉的老槐樹,忍不住低吼一聲,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樹乾上,「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程猛走上前,低聲道:「五公子,要不我們再試試往東邊走?說不定能找到出路。」
「沒用的。」席一白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挫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試過了,走不出半裡地就會繞回來。剛才那位老道士也說了,他隻會做死人法事,根本看不懂這是什麼陣法。」
就在這時,隊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最先回頭的是程猛,他猛地握緊佩刀,刀鞘與刀柄碰撞發出「哢嗒」聲,待看清來人是楊歡,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卻依舊保持著警惕姿態。
武彤也收起了敵意,隻是那雙眼睛仍在楊歡周身掃過,顯然沒料到楊歡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隊伍中間的騷動漸漸傳開,席一白聽到動靜,快步從前麵折返,燈籠的光映在他臉上,能清晰看到眉峰間的焦躁與疲憊。
他走到楊歡麵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見楊歡衣袍整潔、氣息平穩,不像是遭遇了危險,纔敢開口:「楊道長,你怎麼會在這裡?地宮那邊的事……解決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被旁邊的席一念聽到。
席一念將張思君遞給柳虹,然後走過來,她眼中滿是急切:「楊道長,你沒事吧?先前那雷聲……是不是從祖墳方向傳來的?」
楊歡對著兩人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隊伍。
張家的旁支老人們蜷縮在燈籠光下,雙手攏在袖中,嘴唇凍得發紫,連呼吸都帶著顫抖;張龍、張虎兄弟臉色憔悴,眼底泛著紅血絲,顯然是又累又急;在場的人顯然是被之前的雷聲和詭異的困局嚇著了。
「先不說我這邊。」楊歡收回目光,看向席一白,語氣嚴肅,「現在都快亥時了,你們怎麼還困在山道上?按正常路程,你們早就該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