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一念低頭看了看身旁的張思君,孩子已經開始揉眼睛,顯然是累了。
「不對勁,」她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的景物竟與半個時辰前一模一樣——右側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左側的石碑,甚至地麵上那塊形狀奇特的石頭,都和之前看到的分毫不差,「我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
這話一出,隊伍裡瞬間炸開了鍋。
張家旁支中有位年邁的老者,顫巍巍地開口:「難……難道是遇到鬼打牆了?」
「鬼打牆」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眾人臉上的疑惑變成了恐懼,紛紛靠攏在一起,警惕地看著四周。
山間的寒風越來越大,吹得樹葉「嘩嘩」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
夕陽早已落下,天色徹底黑了下來,隻有幾顆星星在墨藍色的天空中閃爍,散發著微弱的光。張思君嚇得抱緊席一唸的腿,小聲哭了起來:「伯母,我怕……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啊?」
席一念蹲下身,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彆怕,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可她自己也知道,這話更像是在自我安慰——周圍的景物不斷重複,時間一點點流逝,他們就像被困在了一個無形的牢籠裡,無論怎麼努力,都走不出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幾道熟悉的呼喊:「二姐!三姐!四姐!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三道身影快步走來,為首的正是席一白,他身後跟著程猛和武彤。
席一白的目光掃過眾人,見大家臉色都帶著倦色,張思君還在席一念懷裡小聲啜泣,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按說下葬後半個時辰就能到城門口,你們這是……」
席一念抬手擦了擦孩子臉上的淚痕,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們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一個多時辰了,明明看著城門就在前麵,可怎麼走都到不了,連周圍的景物都沒換過,你看那棵歪脖子老槐樹,還有左邊那塊石碑,半個時辰前我們就見過。」
她伸手一指,席一白順著方向望去,果然看見右側山坡上那棵枝乾扭曲的老槐樹,樹底下還堆著幾捆乾枯的柴草,和他來時瞥見的模樣分毫不差;左側路邊的青石碑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碑腳長著的那叢狗尾草,連搖曳的弧度都像是複刻的。
「這不對勁。」席一白皺緊眉頭,身後的程猛和武彤也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疑惑——兩人是不是會往城外跑,對這條山道熟得不能再熟,按正常速度,此刻早該看見城門口的燈籠了。
武彤握緊腰間的佩刀,警惕地看向四周的黑暗:「會不會是……有人在暗處搞鬼?」
席一白沒接話,而是蹲下身摸了摸地麵的泥土,指尖傳來的濕冷觸感讓他心頭一沉——這泥土的濕度、路邊石子的排列,和他剛才來時經過的路段一模一樣。
他站起身,壓下心底的不安,對著眾人沉聲道:「大家彆慌,可能是天黑路滑看錯了方向。這樣,我們在前麵帶路,你們跟緊我們,咱們慢慢走,肯定能出去。」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原本躁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張龍、張虎扶著年邁的族老站到隊伍中間,雲韻、柳虹則幫著席一然清點人數,確保沒有遺漏。
席一念將張思君抱起來,孩子的小胳膊緊緊摟著她的脖子,臉埋在她的頸窩,連大氣都不敢喘。
「走!」席一白一聲令下,率先邁步向前,程猛和武彤分守在他兩側,三人形成一個三角陣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山林。
隊伍緊隨其後,腳步聲在寂靜的山道上連成一片,卻顯得格外單薄——山間的寒風越來越烈,吹得樹葉「嘩嘩」作響,像是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們,連星星的光都被雲層遮住,天地間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黑。
起初,眾人還抱著希望,跟著席一白的腳步加快速度,可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又出現在右側山坡上,樹底下的枯柴草、碑腳的狗尾草,甚至地麵上那塊形狀像元寶的石頭,都和半個時辰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怎麼會……」張龍失聲開口,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我們明明一直在往前走,怎麼又繞回來了?」
席一白停下腳步,先前邊走,他就邊算時間——他們又走了半個多時辰,卻依舊在原地打轉。隊伍裡的恐懼瞬間爆發開來,張家旁支中有個年輕媳婦忍不住哭出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是不是家主的魂魄捨不得我們,把我們困在這裡了?」
「彆胡說!」張虎厲聲打斷,可他自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
此時眾人早已饑腸轆轆,從中午出殯到現在,吃得東西也不多,再加上一路奔波與恐懼,不少人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有個年幼的孩子直接坐在地上哭鬨起來,喊著要回家、要吃飯,更讓隊伍的士氣雪上加霜。
程猛握緊佩刀,走到席一白身邊低聲道:「五公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再耗下去,大家的心神都要垮了。要不我和武彤去前麵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武彤也點頭附和:「我帶著火摺子,就算遇到什麼情況,也能應付一陣。」
山間的寒氣越來越重,不少人的衣服都被風吹透,嘴唇凍得發紫。
席一念懷裡的張思君已經哭累了,眼皮耷拉著,卻還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小聲問:「伯母,我們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席一念輕輕拍著孩子的背:「不會的,我們肯定能回家。」
席一白看著眼前的景象,隻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他試過改變方向,往左繞、往右繞,甚至沿著小溪逆流而上,可最後都會回到這棵老槐樹下。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迷路,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困陣,將他們牢牢鎖在這片山道上,而隨著時間流逝,眾人的恐懼與疲憊,正在一點點吞噬大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