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衙時,已近未時。
縣衙沿中軸線分佈,最前端是青磚砌成的照壁,上麵刻著「公生明」三個大字,筆力遒勁;照壁後是朱漆大門,門兩側蹲著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進了大門,穿過栽著古柏的庭院,便是儀門,門上掛著「明鏡高懸」的匾額;儀門之後是大堂,堂內擺著公案,案上放著驚堂木與筆墨;大堂後側是二堂,是平日商議政務、接待賓客的地方。
四人先回各自房內小憩了半刻,待精神稍振,便齊聚大堂準備辦公。盧大人剛在公案後坐下,拿起一份卷宗,便聽見門外傳來兩個衙役慌亂的聲音:「不對勁!天上怎麼灰濛濛的?」
「我頭好暈……好像站不穩了……」
張捕頭耳力最好,率先起身走出大堂,抬頭一看,頓時皺緊了眉頭——原本還算明亮的天空,此刻被一層淡金色的光紋籠罩,那光紋縱橫交錯,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整個豐隆郡罩在其中,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正想轉身去二堂叫盧大人,卻見大堂內已經亂作一團:幾個沒修為的衙役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著胡話,顯然是神智渙散了;連端著茶水進來的雜役,都晃了晃身子,茶杯摔在地上,人也跟著倒了下去。
張捕頭心中一沉,他已是五品修為,還能勉強抵抗這股詭異的力量,但也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微微紊亂,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拉扯著自己的精血。
他剛要邁步去扶癱倒的衙役,卻見一道身影從照壁方向快步走來,身姿挺拔,腰間佩劍泛著冷光——正是林未濃。
林未濃一路穿過縣衙,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愈發焦灼:照壁旁的衙役歪靠在牆上,雙目緊閉;庭院裡的古柏下,幾個雜役蜷縮在地,呼吸微弱;就連儀門後的守衛,都癱坐在門檻上,神智不清。
她加快腳步衝進大堂,一眼便看到站在堂中的張捕頭,還有公案後臉色蒼白、眼神已有些渙散的盧大人,以及身旁同樣搖搖欲墜的張源與席貴。
「張捕頭!」林未濃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張捕頭見到她,先是一愣,隨即驚訝地問道:「林女俠?你怎麼來了?」兩人之前也算有過幾次交集,隻是此刻她突然出現,顯然是出了大事。
林未濃沒工夫寒暄,目光掃過盧大人、張源與席貴,見三人雖神智渙散,卻還未徹底昏迷,急忙說道:「出大事了!巫神教的人在郡內啟動了九宮隔離陣,將整個豐隆郡隔離在了陣中,這陣法會吸收陣內地脈和活人的精血,沒修為的人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想辦法破陣!」
張捕頭聞言,臉色驟變,他抬頭望向窗外的天空,那淡金色的光紋此刻看起來愈發刺眼。他快步走到公案旁,扶住搖搖欲墜的盧大人,聲音急切:「大人!您撐住!巫神教布了邪陣,我們得趕緊召集人手!」
盧大人勉強睜開眼,眼神渙散地看著張捕頭,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傳……傳我命令……召集所有衙役……守住縣衙……」話沒說完,頭便歪向一邊,若非張捕頭扶著,險些栽倒在地。
張源與席貴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兩人靠在柱子上,呼吸急促,顯然已快撐不住。
張捕頭心中焦急,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腰間佩刀,目光掃過大堂內癱倒的衙役與搖搖欲墜的三位大人,語氣裡帶著無措:「林女俠,這九宮隔離陣該怎麼破?我們現在人手不夠,連大人都成了這樣……」
林未濃環顧四周,幾位沒修為的雜役在地上抽搐,眼神空洞得嚇人。她當機立斷,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遞到張捕頭手中:「張捕頭,你先讓他們先服下這凝神丹,這丹藥能暫時穩住心神,減緩精血流失。現在縣衙沒有防禦陣守護,待得越久,被九宮陣吸走的精血就越多,我們耗不起。」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公案後昏迷的盧大人身上,語氣凝重:「你先清點衙門裡還能行動的人,我們暫時退守到席家彆院。那裡有我們佈下的防護陣,至少能在幾個時辰內擋住九宮陣的影響,等穩住陣腳,再想破陣的辦法。」
張捕頭接過瓷瓶,指尖觸到丹藥的微涼,立刻點了點頭。
他先快步走到盧大人身邊,撬開其緊閉的牙關,將一粒丹藥送了進去;又依次給張源、席貴餵了藥,見三位大人的臉色漸漸有了些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些,才鬆了口氣。
隨後他轉身吆喝著召集捕快,那些還有神智的捕快紛紛圍攏過來,每人領了一粒凝神丹,吞下後沒多久,原本渙散的眼神便清明瞭些,身上的力氣也恢複了幾分。
「清點好了!」張捕頭快步回到林未濃身邊,聲音帶著一絲急促,「整個縣衙裡還能行動的,加上三位大人,一共四十二人——其中有十個捕快是七品修為,剩下的都是些剛入品的衙役。」
「嗯。」林未濃頷首,拔出腰間長劍,劍尖斜指地麵,「跟我走,現在就去席家彆院。路上儘量不要停留,遇到昏倒的百姓也彆管——不是我們心狠,是現在根本沒時間救,保住我們自己,才能後續想辦法救整個豐隆郡的人。」
盧大人三人被捕快攙扶著,雖仍有些虛弱,卻也明白眼下的處境,隻能強壓下心中對百姓的不捨,跟著隊伍往外走。
林未濃走在隊伍最前方,長劍在手中挽了個劍花,將沿途刮來的、帶著陣中濁氣的寒風劈開,為身後的人開出一條通路。
從縣衙到席家彆院的路本就不算遠,可此刻走起來卻格外艱難。
街道上隨處可見昏倒在地的百姓,有的蜷縮在牆角,有的直接倒在路中央,臉上還帶著麻木的神情。
張源看著不遠處自家親戚的鋪子門敞開著,掌櫃的趴在櫃台上一動不動,忍不住想衝過去,卻被林未濃伸手攔住:「張縣丞,現在過去就是送死,你沒修為,再被九宮陣吸走些精血,連自己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