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觸須看似纖細,合力卻大得驚人,竟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失去了。
更恐怖的是,體內的靈力像是被紮破的皮囊裡的水,瘋狂向外泄去,不過片刻功夫,就徹底使不出一絲靈力,無愧劍上的青芒「噗」地一聲熄滅,變得與普通的劍無異。
就在這時,一股比先前強大數倍的吸力從地麵傳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了他,猛地向下一拽。楊歡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拖著,向透明地麵撞去。
「主人!」無愧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可話音未落,就被那股強大的吸力吞噬,再無音訊。
楊歡隻覺得天旋地轉,本能地閉上了雙眼。身體穿過透明地麵的瞬間,沒有想象中的撞擊感,隻有一股強烈的失重感,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夾雜著無數細微的「滋滋」聲,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耳邊爬行,讓他頭皮發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息,或許是一炷香的功夫,那股失重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劇烈的顛簸,彷彿被人狠狠摔在地上。楊歡悶哼一聲,渾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纏在身上的觸須卻在此時突然消失,冰冷的觸感褪去,隻留下麵板上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費力地睜開雙眼,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胃裡翻江倒海,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神思。當視線終於清晰時,楊歡徹底愣住了——
自己正處在一個圓形的空間裡,四周是光滑的灰色石壁,石壁上偶爾閃過一絲淡藍色的微光,像之前怪物瞳孔的顏色。空間不算太大,直徑約莫三丈,抬頭望去,頂部被一團團濃鬱的白霧籠罩,白霧翻滾不定,根本看不清頂端的模樣。
腳下的地板不再是透明的鏡麵,而是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著複雜的紋路,紋路中流淌著淡淡的銀光。
楊歡掙紮著站起身,渾身的肌肉都在痠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無愧劍還在,隻是劍鞘上的淡銀色光暈黯淡無光,顯然劍靈還沒從剛才的衝擊中緩過來。
「這裡是……哪裡?」楊歡喃喃自語,聲音在圓形空間裡回蕩,帶著空洞的回響。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空間正前方——
那裡立著一根半尺高的發光立柱,通體呈淡銀色,表麵流淌著水波紋般的光澤,頂端與頂部的白霧相連,彷彿是支撐整個空間的支柱。
立柱周圍的青灰色石板上,紋路格外清晰,銀光也更亮,形成一個以立柱為中心的圓形法陣,法陣邊緣刻著一些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楊歡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體的不適,一步步向那根立柱走去。每走一步,腳下的石板就微微亮起,銀光順著紋路流動,像是在歡迎他的到來,又像是在指引方向。
走到立柱前,楊歡才發現,這立柱並非實心,而是中空的,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團朦朧的光影,像是被封存的某種能量。
他伸出手,指尖剛要觸碰到立柱表麵,頂部的白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無數道淡藍色的光點從白霧中落下,像流星般砸向地麵,卻在接觸到石板的瞬間化作青煙,消散無蹤。
與此同時,那陣消失許久的「滴答」聲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若有若無,而是清晰地從立柱內部傳來——「嗒……嗒……」,與立柱表麵的水波紋光澤相呼應。楊歡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這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讓他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就在他腳步落地的瞬間,那根立柱突然有了動靜——無數股白氣從柱身的水波紋光澤中湧出,像煮沸的開水冒出的蒸汽,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瞬間彌漫在周圍的空氣中。白氣繚繞,與頂部垂下的白霧交織在一起,讓整個圓形空間都變得朦朧起來,連石板上的銀光都被削弱了幾分。
緊接著,立柱內部的「滴答」聲突然變了調,變成了「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有什麼粘稠的液體在裡麵翻滾,又像是某種生物在水下吐泡,每一聲都透著令人牙酸的黏膩感。
「要出事!」楊歡心中警鈴大作,連忙又後退了三步,右手下意識地按在無愧劍的劍柄上,他死死盯著立柱,隻見柱身的光澤越來越亮,內部的朦朧光影劇烈晃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要衝破束縛,破柱而出。
「噗——」一聲輕響,立柱頂端突然炸開一個小口,一股灰黑色的煙霧從口中斷斷續續地湧出。那煙霧與周圍的白氣截然不同,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像混合了血與鐵鏽的味道,在空中緩緩擴散。
更詭異的是,那灰黑色煙霧與白色霧氣接觸的瞬間,竟沒有相互融合,反而像有生命般相互纏繞、交織,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光帶。
光帶在空中盤旋、凝聚,一點點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首先是雙腳,穿著與楊歡一模一樣的黑色棉鞋,鞋邊還沾著些許地宮的泥土;接著是小腿,裹著青色的褲腿,褲腳處有一道細微的磨損,那是他之前在石縫中刮到的痕跡;然後是大腿、腰部,連腰間懸掛的無愧劍劍穗都分毫不差。
楊歡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眼睜睜看著那道由煙霧與霧氣凝聚的身影一點點成形——軀體、胸膛、手臂,最後是脖頸、頭顱……當那張臉徹底顯現的刹那,楊歡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
那是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梁,此刻,「他」正睜著與楊歡同樣震驚的眼睛,看著眼前的自己,連眼神中的恐懼與難以置信都如出一轍。
「你……你是誰?」楊歡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而最為詭異的是,楊歡開口的同時,對麵的「他」也同步開口,聲音、語調分毫不差。這詭異的同步讓楊歡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