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歡頓了頓,目光掃過席一白震驚的臉,繼續說道:「據他們所說,百年前你們席家先祖偶然得到了九陽聖尾,卻不知為何將其剖為兩半,送了半條給張家,也就是你二姐席一唸的夫家。據說那時席張兩家正要聯姻,這半條聖尾便是用來鞏固姻親的信物。不知道席兄弟是否知曉此事?」
話音落下,林未濃和錦娘對視一眼,都陷入了沉思。燭火在銅台裡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忽明忽暗。
林未濃眉頭微蹙,心裡暗忖:看來之前關於席家的係列事件與淵國南疆部落和九命貓有牽扯的分析不無道理,隻是沒想到牽扯的竟是如此隱秘的往事。這九陽聖尾聽起來便非同小可,能讓九貓族部落的人遠赴鄰國進行潛伏,必然藏著天大的秘密。
錦娘則垂著眼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指尖在暖爐上輕輕劃著圈,暖爐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卻暖不了她微涼的思緒:席家主中蠱之事就已經夠複雜了,如今又冒出個九陽聖尾和九貓族,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陸水瑤依舊是一臉茫然,她眨了眨清澈的杏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臉上寫滿了困惑。她之前並未參與這些事,白日裡帶著靈犀和雙兒去城外賞雪,堆了個歪歪扭扭的雪人,回來時才見席一白押了些神色慌張的人往柴房去,隱約覺得府裡出了什麼事。晚上吃過飯,她讓靈犀和雙兒先去休息,自己便跟著林未濃和錦娘在大堂等候楊歡,此刻聽著這百年前的秘聞,隻覺得像在聽天書一般,完全摸不著頭腦。
席一白聽完之後,臉上一陣震驚,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的手指緊緊攥著紫檀木椅的扶手,指節泛白,椅麵上精緻的雕花幾乎要被他摳下來。
他反複咀嚼著「九陽聖尾」、「九命貓」這幾個詞,喉嚨動了動,才喃喃說道:「九陽聖尾?九命貓?楊道長,你說的這些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根本就沒有聽大哥或者爹爹提起過。我們席家的族譜裡,記載了不少先祖的功績與軼事,從商道謀略到朝堂往來,事無巨細,卻從未有過關於這些的片言隻語啊。」
「此事太過隱秘,或許隻有曆任家主才知曉。」楊歡淡淡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眼下這些暫且不論,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想問問席兄弟——你們家是不是有一麵銅鏡?據說在席家主手上,對嗎?」
席一白愣了一下,努力在記憶裡搜尋著相關的片段。塵封的記憶像是被風吹動的書頁,緩緩翻動。片刻後,他纔不確定地說道:「銅鏡……好像是有這麼一麵。我記得爹爹還在的時候,我在他書房裡見過一次。那銅鏡約莫巴掌大小,看著平平無奇,鏡麵有些模糊,邊緣刻著些奇怪的花紋,我當時還以為是普通的舊物件,沒太在意。後來我記得,爹爹去世前,把這銅鏡給了大哥,但大哥好像從來沒有拿出來過,也從未跟我們提起過。道長問這個做什麼?這麵銅鏡又是什麼來曆?」
楊歡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頓,發出「篤」的一聲輕響,目光陡然變得銳利,「這麵銅鏡據說還牽扯到楚國巫神,乃是楚國巫神的寶物。我先前回來的時候,就有所懷疑,我帶回來的那個黑衣人,很可能是楚國的人。」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大堂裡炸響。席一白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楚國?巫神?他們怎麼會摻和進來?」先不說淵國南疆的九貓族了,這淵國與楚國相隔千裡,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卻突然冒出楚國的蹤跡,而席家隻是普通豪門世家,不敢說權傾朝野,更不敢說無富可敵國,其中的利害關係實在讓人膽寒。
楊歡沉聲道:「現在頭緒雖多,但得一點一點地理清楚。事不宜遲,我們先分一下工。九貓族那邊還有個阿強沒抓,我得親自去一趟。」他看向席一白和錦娘,目光沉穩,「席兄弟,你和錦娘去審我帶回來的那個黑衣人,問問他為何要襲擊阿玉,或者說為何要針對我,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
「好。」席一白立刻應道,此刻也顧不上震驚了,隻想著儘快查清真相,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顯露出他內心的急切。
楊歡又轉向林未濃:「林姐,你去審九貓族的這批人,能問出多少算多少,尤其是關於九陽聖尾到底是什麼模樣,難不成真的就是一條貓尾巴嗎,還有他們貓主的底細及那晚我們遇到的那個黑貓。」
「放心。」林未濃頷首,眼裡閃過一絲冷冽,紅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關於審問,她有的是辦法讓這些嘴硬的家夥開口。
最後,他看向陸水瑤:「師妹,你這幾日還是保護好靈犀和雙兒。」
陸水瑤一聽,立刻急了,從椅子上站起來,裙擺在地麵掃過,帶起一陣微風:「師兄,我也想出份力!總不能一直躲在後麵吧?我劍法也練得不錯了!」
楊歡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師妹,你保護好她們,就是幫了大忙了。眼下府裡暗流湧動,她們身邊不能沒人。」
陸水瑤還想爭辯,可看著楊歡認真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能嘟囔道:「好吧,那你們一定要小心。」
眾人都覺得事不宜遲,紛紛起身準備行動。席一白率先邁步,帶著錦娘往關押黑衣人的西院走去,兩人的腳步聲在迴廊裡漸行漸遠。
而楊歡忽然想起一事,拉過林未濃走到一旁,壓低聲音道:「九貓族的人控製了席家的幾位女眷,而且玩得挺花。」
林未濃先是一愣,隨即嫵媚的神色裡充滿了好奇,挑眉看向楊歡,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探究:「哦?有多花?」
楊歡勾了勾唇角,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融進燭火的劈啪聲裡:「你去了就知道了。但切記,彆讓席兄弟知道他幾個姐姐的事情,免得他多想,分了心神。」
林未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了點頭,指尖在他手臂上輕輕劃過:「放心,我有數。」說完,剛走兩步,又轉身回來對楊歡小聲說道:「看你這樣,估計得很晚纔回來了,到時候你直接來我房裡吧,今晚是第三次。」
楊歡點了點頭,林未濃這才扭著腰肢離去,裙擺搖曳間,留下一陣淡淡的香風。
這時候,先前已經走出大堂的陸水瑤又突然折回來,快步走到楊歡麵前,盯著他的肩膀道:「師兄,你還是先塗一下藥吧,萬一傷口惡化了怎麼辦?剛纔看你衣袍上還有血跡呢。」
楊歡低頭看了看肩頭,那裡的傷口不知何時已經癒合,連一點疤痕都沒有,衣袍上隻留下淡淡的暗紅痕跡。他笑了笑,活動了一下手臂,骨骼發出輕微的聲響:「師妹你看,已經沒事了。」
陸水瑤湊近一看,果然見傷口已經癒合,這才鬆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嘀咕:「師兄,你的體質也太厲害了,這恢複速度簡直不像常人。」
楊歡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自己這超強的恢複體質,要麼是吃了紅焰寶果的結果,要麼就是自己本身特殊的詭濁體質了,這其中的緣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現在,他還需要抓緊兩件事情:一是先前離開的時候,席一悠說的那些沒頭沒尾的話,二是還沒抓到的阿強。於是他挎上無愧劍,對陸水瑤道:「我先去忙,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說罷,他轉身走出大堂,融入了外麵的夜色中。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上,隨著他的腳步緩緩移動。
出了席一白的彆院,轉身便往張府的方向而去。此時已是亥時末,夜空中的星月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天地間一片沉沉的墨色。冬天的寒氣正肆無忌憚地蔓延,刮在臉上生疼,順著衣領往裡鑽,凍得人骨髓都在發顫。
街上早已沒了行人,兩旁的店鋪都緊閉著門板,隻有幾盞孤零零的燈籠在門簷下搖晃,投下昏黃而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的青石板路。
石板路上結著一層薄冰,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偶爾能聽到幾聲狗吠,從遠處的巷子裡傳來,很快又歸於沉寂。
可越往張府的方向走,空氣中的死寂便被漸漸打破。先是隱約傳來幾縷絲竹聲,像斷線的珠子般斷斷續續,隨著腳步漸深,絲竹聲越來越清晰,還夾雜著鑼鼓的鏗鏘聲,以及男女老少的喝彩聲。
更讓人詫異的是,竟還有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婉轉高亢,穿透了凜冽的寒風,直直地鑽進耳朵裡。
楊歡心中泛起疑惑:這都快到子時了,難道張家還在唱戲?他加快腳步,轉過街角,張府的輪廓赫然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