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一白聽完臉上寫滿了震驚,而錦娘先前見楊歡刻意探查墳中情形時,便已隱約猜到他在聯想二師姐的事情,此刻聽聞結果,冷清的臉上也複上一層凝重,眉峰蹙得更緊了。指尖無意識地在短匕柄上摩挲。
那席一白踉蹌著後退半步,指著墳頭顫聲道:「不可能……我嫂子前年下葬的,棺木是上好的楠木,怎麼會……怎麼會是空的?」
楊歡眉頭緊鎖,他忽然想起阿才說的「黃鼠狼圍著墳頭轉圈」,想起「白衣女子的哭聲」」,想起「每月月圓必鬨」——若墳裡根本沒有屍體,那這些怪事,究竟是衝著誰來的?
又是誰,在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挖走了棺木?
夜風突然變得凜冽起來,吹得人脊背發涼。錦娘猛地抬頭望向墳地深處,眼神銳利如刀:「有動靜。」
三人立刻噤聲,循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墳地儘頭的陰影裡,隱約有團黃影一閃而過,速度快得像道閃電,緊接著,一陣極輕極輕的啜泣聲順著風飄過來,嗚嗚咽咽的,正是阿才說的女子哭聲。
這一次,哭聲不再是隱約可聞,而是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黃影閃過與哭聲響起的同一瞬,楊歡與錦娘已同時出手。
錦娘腰間的短匕「噌」地出鞘,寒光在月色裡劃出道冷冽的弧線,她足尖在墳頭青石上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出,同時指尖靈力暴漲,化作三道半透明的氣刃,帶著破空的銳響,朝著黃影消失的方向飛射而去。
氣刃撞在遠處的老槐樹上,「噗噗」幾聲割裂了樹皮,驚得幾隻夜鳥撲棱棱飛起,翅膀拍打夜空的聲音格外刺耳,打破了墳地的寂靜。
幾乎在錦娘動身的同時,楊歡已抽出腰間的無愧劍。
劍身嗡鳴著迸發出淡青色的光華,他手腕翻轉,一道淩厲的劍氣直劈向哭聲傳來的方位,劍氣掃過墳地的枯草,激起漫天碎屑,卻在觸及那片陰影時驟然消散,彷彿泥牛入海,沒了蹤跡。
兩人的攻擊落在空處,四周瞬間又恢複了死寂。
黃影沒了蹤跡,哭聲也戛然而止,隻剩下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反倒比剛才的異動更顯詭異,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不對勁。」楊歡收劍回鞘,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被忽略的細節:先前阿才口口聲聲說不信鬼神,還嘲笑阿力阿良膽小,可接過符紙時,卻像是得了什麼寶貝,這與他口中的不信鬼神之說完全不符啊。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兩聲淒厲的尖叫,既像瀕死的慘嚎,又夾雜著幾分詭異的狂笑,聲音穿透夜色,正是從守墓人住處的方向傳來!
「不好!」楊歡臉色驟變,與錦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那邊出事了!」錦娘話音未落,已足尖點地,幾個騰躍便掠出數丈遠,身影在月色裡起落如飛,很快就成了遠處一個模糊的黑點。
楊歡本也能憑靈力騰空,見狀正要跟上,卻瞥見身旁的席一白臉色慘白,雙腿微微發顫——他雖是捕快,見過不少凶案現場,更是世家公子,養尊處優慣了,從未經曆過這般詭異凶險的場麵,此刻估計是被嚇得有些失了方寸。
「席兄弟小心,跟緊我!」楊歡伸手拽住席一白的胳膊,運起靈力托住他的身子,兩人足尖點過一個個墳頭,朝著守墓人的矮屋疾奔而去。
夜風在耳邊呼嘯,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哢嚓」作響,遠處的慘叫聲彷彿還在耳邊回蕩,攪得人心神不寧。
楊歡回頭看了眼被自己半拖著的席一白,隻見他牙關緊咬,額頭上滲著冷汗,卻依舊強撐著跟上腳步,心裡不禁暗歎:雖是世家公子,倒也算有幾分骨氣,沒有完全被嚇垮。
楊歡拽著席一白疾奔至矮屋附近時,遠遠就瞧見屋前那堆火還在燒著,隻是火勢比先前弱了許多,火苗歪歪扭扭地舔著柴塊,映得周遭的矮屋像浸在血裡的礁石。
隻見空地上躺著兩道人影,正是阿才和阿鬼。
阿才仰麵朝天地躺在火堆旁,半邊身子被火星子燎得焦黑,嘴角卻咧著個詭異的笑,黃牙在火光裡閃著冷光,雙目緊閉,像是進入沉睡一般。
阿鬼則蜷縮在一旁,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臉上同樣掛著詭異的笑,像是經曆了什麼極樂的景象,麵色同樣安詳。
錦娘蹲在兩人身旁,指尖剛從阿才頸間收回,見楊歡和席一白來了,她起身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心脈已斷。」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的死狀,眉頭擰得更緊,「你們看——跟昨晚二姑爺張衝的死狀,一模一樣。」
席一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有些失神地後退幾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怎……怎麼會這樣?方纔我們離開時還好好的,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怎麼就……」他實在說不下去,眼前這景象太過詭異,兩人臉上那抹詭異的笑,比哭更讓人毛骨悚然。
楊歡走上前,蹲下身仔細打量著屍體,兩人都沒有明顯的外傷,隻有嘴角那抹笑,看得人脊背發涼。
「不用慌,席兄弟。」楊歡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著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凡事皆有因果,既然死狀與二姐夫一致,便說明這兩樁案子脫不了乾係。我們找不到線索,不代表線索不存在,隻是藏得深了些。」
他轉頭看向錦娘:「檢查過屋裡了嗎?有沒有什麼異常的痕跡?」
錦娘點頭:「大致看了一遍,屋裡陳設簡單,沒什麼異常,桌上還放著沒喝完的茶水,應該是突然遭遇了不測。」
楊歡沉聲道,「晚點再通知衙門的人來驗屍吧,我們先四周再看看。」
席一白咬了咬牙,強壓下心頭的恐懼,點了點頭。此刻他雖仍有些發顫,卻已比剛才鎮定了許多——他是捕快,查案緝兇本就是本分,即便眼前的景象再詭異,也不能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