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來,他便將渾身靈力灌注於「心玉劍」,全力施展出《蒼穹一劍斬》的劍九劍招。
劍身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那光並非單一的青白或幽黑,而是正邪交織,陰陽交融的流光,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銀河,攜著開天辟地的氣勢轟然斬出。
劍光閃過,天地瞬間失色。
日月星辰在這股力量下黯然無光,整個空間劇烈震顫,發出不甘的嘶吼,終究不敵「心玉劍」的正邪合一之力。空間如同一麵古老的銅鏡,從裂隙處開始龜裂,碎成千萬片光塵,露出其後璀璨的星空——那是千年未曾見過的,真正的天空。
素心與素玉的虛影立於破碎的空間中央,白衣與黑紗在星風中翻飛。
她們的麵容不再是殘識的虛幻,而是帶著血肉溫度的柔和。
素心望向楊歡,眼中流轉著千年的滄桑與釋然,素玉則唇角勾起一抹輕笑,指尖捲起他垂落的發絲,那動作像極了千年前在鑄劍城的庭院裡,逗弄簷下金絲雀的少女。
「詭濁者,謝謝你。」素心的聲音輕如鴻毛,卻挾著千年執念,落在楊歡心間時,竟讓他喉頭一哽。素玉的黑紗纏上他手腕,這次沒有魔力的冰涼,而是帶著春日溪水般的溫熱,溫柔地繞了兩圈:「記得去落魂嶺看星星,那裡的月光……比千年之前更亮了。」
天劍老人望著這一幕,老淚縱橫。他抬手想要觸碰女兒們的虛影,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們化作萬千光點。「癡兒,癡兒……」他顫抖著低語,「這下,大家終於能解脫了……」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也隨之消散,化作星空中最亮的一顆星。
劍刃斬破虛空的刹那,楊歡隻覺丹田處一空,體內靈力如決堤之水轟然外泄。
他單膝重重跪地,左手死死攥住「心玉劍」劍柄,眼前的空間如破碎的琉璃般簌簌崩塌,入魔的天劍老人、逸凡腐爛的麵容、巫憐芷癲狂的笑意,都在黑霧中化作齏粉,唯有素心與素玉的光影愈發清晰。
兩姐妹手牽手向他走來,素心的白衣不染塵埃,素玉的黑紗褪去妖冶,唇角的笑意如千年冰封的泉水般清冽。她們的身影忽而重疊,忽而分離,像是要把千年的恩怨、千年的等待,都在這最後一眼中講儘。素心抬手想要觸碰他的眉眼,指尖卻在觸碰到他肌膚前化作光點;素玉的輕笑還在耳畔,卻已隨夜風散入星河。
畫麵突然碎裂。
楊歡眼前一黑,身體向後傾倒,卻在墜落途中被一雙強有力的手臂托住。
他勉強睜開眼,竟看見寧淵身著一襲青衫,眉眼間儘是沉穩與儒雅,正用溫和的目光注視著他。「辛苦了……」寧淵的聲音如春日暖陽,隨後,楊歡徹底陷入無邊的黑暗。
在意識徹底消散前,他彷彿聽見鑄劍城的風穿過千年時光,帶來素心與素玉的低語。那聲音混著星屑與月光,輕輕落在他手上的「心玉劍」上,最終化作一句歎息:「這一世,值了。」
…………
楊歡再次蘇醒時,已是三日後的清晨。
他緩緩睜開雙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陸水瑤的側臉。她趴在床邊,鬢角的碎發散落臉頰,眼下有明顯的青黑,紅腫的眼睛緊閉著,睫毛上似乎還凝著未乾的淚痕。
「師妹?」他試著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陸水瑤猛地抬頭,眼中先是狂喜,繼而湧出淚來,「師兄!你終於醒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怕驚到他般刻意放輕,「你都昏迷三天了,可嚇死我們了……」
屋內另一邊,林未濃和錦娘喝著茶,聽到陸水瑤的聲音,連忙起身,兩人眼下都有淡淡的青色,顯然也是連日未眠。
錦娘素來沉穩,此刻卻罕見地快步上前,袖口掃過桌上的茶盞,發出輕響:「感覺如何?可有哪裡不適?」她抬手替楊歡把脈,指尖搭在脈搏上時,眉頭才微微舒展。
林未濃則遞來一杯溫水,目光落在楊歡的臉上,唇角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什麼,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楊歡半靠在床頭,望著四周的環境,發現是在最初到榕城入住的客棧,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抿了口溫水,喉嚨終於潤澤些,這才開口:「這裡是……?」
「榕城的客棧。」陸水瑤替他掖了掖被角,「那天我們正看著寧淵與五通神大戰的景象,忽然發現你不見了,正想尋你,接著一道強光……」她聲音發顫,「我們以為又有什麼新的景象,後來強光消散,我們才發現已經從那空間出來了,而你……就躺在路邊,手裡還攥著這把劍。」
她轉身從桌上拿起「心玉劍」——此刻它已化作普通長劍的模樣,唯有劍柄處的「心」「玉」二字泛著溫潤的光。楊歡望著那兩個字,忽然想起素心和素玉兩姐妹消散前的笑容,喉間不由得一哽。
林未濃望向窗外的晨光,拉過椅子坐下道:「空間裡的時間與外界不同,我們出來時發現,在裡麵曆經了這麼多,外麵竟隻過了一兩天。」
她頓了頓,「將安頓好你後,我和錦娘與求真大師、蘇姑娘去了趟落魂嶺,發現以前籠罩在四周的陰森氣息已消散,也尋不到巫憐芷的蹤跡。這兩夜,我們也巡視了全城,發現邪祟劍和鬨鬼之事也已消失了。」
楊歡點頭,心想,看來斬破空間之後,一切都已經消散了。
旁邊的錦娘關切問道:「那日你在景象裡突然消失,可是發生了什麼?」楊歡不想透露太多,隻道:「沒什麼,隻是突然就昏倒了……」說罷從床上起身,握住已化作普通長劍模樣的「心玉劍」,心中嘀咕,之前答應的所有好處現在完全沒了蹤影,自己簡直虧大了。
但是這事也不能給三女詳說,此時見到三女有些疲倦的模樣,他開口說道:「看你們幾人這幾日都沒好好休息,我現在已經好了,要不你們都先各自去休息一下吧。」
陸水瑤有些不放心:「不行,師兄,我還得照顧你。」
楊歡說:「放心吧,師妹,我已經恢複了。」
林未濃和錦娘見楊歡不願多說,便道:「那行,你再休息下,晚點我們再一起用膳。」說完便拉著陸水瑤出去了。
見三女離開,楊歡獨自一人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街道上開始有了行人以及商販。他腦海中回想著在空間裡經曆的一切,微微歎了一口氣,將「心玉劍」放在桌上,自言自語道:「這次虧大了。」
這時,「心玉劍」突然傳來一個幼小的女子聲音:「你怎麼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