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監首可有其他法子?」素心抬頭,目光掠過寧淵蒼白的臉,「他不該捲入這場劫數。」
「沒有,一飲一啄,莫非前定。」監首搖了搖頭,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歎息,他抬手掐指一算,指尖銀光流轉,如撥弄琴絃般在空中劃出複雜紋路,「大陣將至,變數已生。」監首右手一揮,一道流光沒入寧淵眉心,「老夫能做的,唯有護住他一縷元神,暫保他月餘清明,素心姑娘,鑄劍城的劫數,終究要應在你和素玉二人身上……」
素心聽監首如此一說,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輕聲道:「那監首可曾算過,這一劫,我與家妹該如何化解?」
監首微微一歎,「天機不可儘泄,但有一言可贈姑娘——心正則劍正,劍正則魔消。」
「監首,我家族與五通神的恩怨已延續萬年……」她指尖撫過寧淵的手臂,「寧師兄不該捲入這場劫數。」
監首歎息著搖頭:「素心姑娘,你以為你爹天劍為何執著衝擊二品?又將陰陽教拉扯進來?為何讓素玉與烏仙勾結?為何明知逸凡是六紅道人也要讓他入局?」
他望向鑄劍爐中尚未冷卻的劍胚殘骸,攤開手掌,掌心處居然緩緩浮出兩個泛著微光的劍胎,赫然是先前被天雷劈碎的「心」「玉」二劍。
「有些債,是還不清的。」監首將劍胎放入她掌心,「若想斬斷萬年恩怨,除非詭濁出……」他忽然住口,望向楊歡及林未濃所站的方向,「罷了,天道迴圈,自有定數。老夫也該走了。」話音剛落,監首周身泛起白光,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鑄劍爐中。
素心伸手去抓,隻觸到一片虛無。爐中餘燼突然騰起火星,將她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恍如隔世。
她低頭凝視手中劍胎,指腹摩挲著「心」字劍刃上的裂紋,忽然想起素玉在桃花穀說的話:「有些犧牲是註定的」——原來從素玉戴上人皮麵具的那日起,這場以整個鑄劍城為棋盤的局,便已佈下。
風起雲湧間,爐中火焰突然凝結成劍形。
素心望著寧淵眉心尚未完全退去的黑氣,終於讀懂監首未說完的話——這世間最鋒利的劍從來不是鑄於爐火,而是生於人心。她握緊劍胎,裂紋中突然滲出微光,如星子墜入深潭,在魔氣彌漫的鑄劍爐內,劃出一道刺破黑暗的光。
「這次無論結果如何……」她輕聲呢喃,將劍胎收入袖中,「這一局,該由我和素玉來落最後一子。」
雷聲轟鳴中,素心抱起昏迷的寧淵,身影消失在鑄劍爐蒸騰的霧氣中。爐壁上的火星在搖曳,彷彿在為這場延續萬年的恩怨,敲響最後的晨鐘。
楊歡與林未濃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這些景象,此時,楊歡心中已經對千年前發生的事情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隻是不知道最終的結局是否是他想的那樣。而且,在景象裡,那監首所說「若想斬斷萬年恩怨,除非詭濁出」一句話,楊歡也確定了為什麼自己會被困在這個詭異空間的緣由。
突然,熟悉的場景轉換又一次來臨,兩人發現發現眼前的景象已經模糊,隨著一道強光,當兩人再次睜開雙眼,楊歡左右打量,喃喃道:「姐,看樣子暫時沒新景象了。也不知他們是否跟我們一樣,也有景象觀看,你說我們是先去後麵劍廬看看,還是回會客廳等他們彙合?」
林未濃也左右望瞭望,又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楊歡,思索片刻後說道:「劍廬離這兒不遠,不如先去看看。反正他們還沒動靜,也不知是否看完了景象,我們抓緊時間查探一番,再回會客廳碰頭。」
楊歡被林未濃看得有點心裡發毛,生怕她識破自己「詭濁」的身份,連忙點點頭,兩人便快步朝劍廬方向走去。
林未濃哪會不知道楊歡的心思,隻是心中有些好笑,心想這小道士哪怕是易容成中年男人,仍難掩經驗不足,她並沒說破,而是跟在楊歡的身後,心中也有了一些打算。
踏入劍廬,眼前景象與他們在景象中所見彆無二致,隻是四周透著死寂。林未濃仔細檢視著四周後,輕聲道:「看來和景象裡一樣,沒有活人痕跡。」
楊歡跟著轉了一圈,確實毫無發現,便提議:「既沒線索,那就先回會客廳吧,等他們回來。」
隻聽林未濃輕喚一聲:「等等。」她目光忽然變得幽深:「先前在景象裡,監首說『若想斬斷萬年恩怨,除非詭濁出』——你不好奇這『詭濁』究竟為何?」
楊歡身形猛地頓住,掌心瞬間沁出冷汗。他想起景象裡麵,監首話音未落時,林未濃望向自己的眼神,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兩下。「姐……你該不會又懷疑我是『詭濁』吧?」他強作鎮定,卻掩不住聲音裡的一絲顫抖,「我真的不知道什麼是鬼主,更不是什麼詭濁……」
林未濃看著他驟然繃緊的肩膀,心中暗歎。自清風鎮黑衣女子傳音後,她就已經有些放棄煉化楊歡的念頭,再加上陳遠彆臨死前的叮囑,她基本隻是打算與楊歡雙修而不將其煉化了,此刻,她不過是想試探他對自身身份的認知。
見楊歡下意識地擺出防禦姿勢,雙手在胸前結成道印,她不禁有些好笑,這小道士即便易容成中年男子,眼底的戒備仍像處事未深的少年。
而楊歡之所以這樣,其實一切隻是源於他對這方天地的不瞭解和自身實力的不足。
「我管你是不是詭濁。」林未濃故意板起臉,手指微動,一道靈力如遊絲般掃過楊歡麵門。他慌忙後退半步,卻見她指尖並無殺意,隻是虛晃一招。
「彆緊張。」林未濃看著他受驚的模樣,終究忍不住輕笑出聲,「我若想對你動手,早便出手了,隻是有些話……」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對於你自己的身份,最好有個清醒的認知,監首說『詭濁出』,而我們被困至此,恐怕正應了這三字玄機。」
楊歡愣在原地,想起當初在清風鎮巫仙廟裡與玄陽子的交談,想起在廟外遇到的黑衣女子,那黑衣女子與自己交手之後又交談了幾句,就急匆匆的去追人,還交代自己好好活著,那時他就有些猜測黑衣女子追的是林未濃和陳遠彆。
此刻林未濃這麼一說,結合這期間所有發生的事情,楊歡忽然意識到,她似乎已看透一切。他喉間動了動,卻不知如何開口。
自穿越而來,他從未真正弄清楚「詭濁」意味著什麼,隻知道這身份在很多人眼中,是難得的修煉寶貝,能招致殺身之禍,身體的各個部位能夠煉成法器,或是製成丹藥、當作藥引。
「先前在景象裡……」林未濃見他神情怔忪,語氣稍軟,「監首將『心』『玉』二劍交於素心,又說『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你以為這『定數』為何?」她雙目緩和地望著楊歡,「素心與素玉演了這麼多年的雙簧,天劍老人明知逸凡是六紅道卻放任其入局,為提升二品,又不惜與巫教主合作,這一切的『定數』,或許都係於你。」
「而且,你彆忘了,你們是怎麼進來的?」林未濃的最後一句話,充滿了戲謔。
楊歡隻覺頭皮發麻,眼前閃過素玉摘下麵具時的狠戾,逸凡轉身時的陰鷙冷笑,兩個天劍的正與邪,寧淵的憨厚與入魔的癲狂,素心的低頭凝視手中劍胎,還有那監首望向自己所站在的方向時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在榕城客棧中,那團將他們捲入此處的白霧——原來從踏入鑄劍城的第一步起,他便已是局中棋子。
「我該怎麼辦?」他下意識開口,話一出口便後悔,眼前的林未濃,曾是想將他煉化之人,此刻卻成了唯一能商量的人。
畢竟現在,除了玄陽子之外,林未濃是唯一猜測到他「詭濁」身份之人。
林未濃看著他眼底的掙紮,忽然又想起陳遠彆臨終前的托付。她輕歎一聲,聲音裡少了幾分戲謔:「走一步算一步。但有一點你需記住,若想好好活著,便藏好你自己的身份,這世間想拿你做棋子的人,遠比你想象的多。」
楊歡聽到林未濃的語氣少了幾分戲謔,沉默片刻後輕輕點頭,算是預設了她的話。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姐,那我們回會客廳吧?」
林未濃看著他略顯僵硬的模樣,心中忽然又起了戲弄之意,挑眉道:「我雖應下不煉化你,但這世上知曉你身份的人可不多,你就不怕我哪天說漏了嘴?」
楊歡無奈地搖頭,苦笑道:「姐,您就彆逗我了。」
林未濃忽然貼近他耳邊,聲音帶著幾分戲謔:「逗你?我可是認真的。畢竟……」她眼尾微挑,指尖輕輕點在他肩頭,「若想讓這秘密永遠爛在我肚子裡,總得付出些代價吧?」
楊歡渾身不自在地後退半步,喉結滾動:「姐……您想怎樣?」
林未濃繞到他身前,上下打量著他的神色,忽然輕笑出聲:「瞧你這防備的模樣,難不成還怕老孃吃了你?」她指尖劃過他的胸膛,「不過是要你答應一件事,待逃出這空間,助我雙修提升修為。」
「什……什麼?」楊歡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後退兩步。
林未濃看著他驚慌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眼尾微挑道:「怎麼?還怕老孃占你便宜?在世俗人眼裡,吃虧的可是我。」她語氣忽然一冷,「不過你最好記住……」她頓了頓,目光似有意無意掃過他攥緊長衫的指尖,「我心中隻有當家的,你不過是助我突破的『煉爐』而已。待我晉入二品,自然不會再纏著你。何況……」她忽然輕笑,衣袂輕揚間露出一截如雪的手腕,「如今老孃姿色不差,犯不著對你強求。」
楊歡喉結滾動,目光不自在地垂向地麵。他不得不承認,自林未濃煉化陳遠彆後,她的容貌竟似逆齡生長,肌膚細膩如羊脂玉,身段更顯玲瓏,豐滿的胸脯在長衫下勾勒出誘人弧度,腰間束帶將渾圓腰肢襯得盈盈一握,走動間臀線在布料下若隱若現,偏生眉梢眼角又添了幾分成熟風韻,叫人不敢直視。
「我……我明白。」楊歡艱難點頭,喉嚨發緊。他忽然想起在景象中見過的素心與素玉,同為傾國之姿,一個如明月皎皎,一個似暗夜玫瑰,而眼前的林未濃,卻在少婦的溫婉與江湖人的淩厲間生出彆樣風情。
林未濃見他耳尖紅得幾乎滴血,終於收了玩笑心思,指尖隨意撥弄鬢邊碎發:「走吧,先回會客廳。瞧瞧他們是否已回來,也聽聽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她轉身時,長發掃過楊歡鼻尖,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女人香。
楊歡如釋重負,忙低頭跟在她身後。
會客廳內,求真和尚閉目盤坐誦經,蘇韻悅雙眉緊蹙,在來回踱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臉色透著焦急。楊歡與林未濃從廊道一側踏入廳內時,恰好見陸水瑤與錦娘從另一側走來。
錦娘見到兩人安然無恙,目光在林未濃身上稍作停留,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此前她一直擔憂林未濃會對楊歡不利,此刻見二人神態如常,便知暫時無事。楊歡朝陸水瑤與錦娘微微頷首,目光交彙間,彼此皆讀懂了對方眼中的問詢。
「你們可算回來了!」蘇韻悅見狀,快步迎上前,「你們可看到新景象了?我們先前看到了幾段新的景象……」她忽然住口,耳根泛紅,目光瞥向楊歡四人,似是想起先前景象中某些香豔場景,終究沒再詳述。
楊歡點頭,抬手示意眾人落座:「我們也見到了一些新的景象,我們先各隊說一下各隊看到的新景象吧。」
眾人落座後,各隊將各自所見到的景象說了出來,楊歡這邊,隻隱去了「詭濁」一詞,彙總完後,大家心中都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