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女子緩緩站起身,儘管身上也帶著傷,動作卻依舊優雅儘。她抬手輕輕拂去黑袍上的灰塵,那舉手投足間的氣質,彷彿透著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從容。她的眼神一直落在林未濃和陳遠彆身上,眼中的好奇愈發明顯。
突然,她身形微微晃動,下一秒已出現在兩人一丈之外。地麵未留下絲毫踏足痕跡,唯有空氣中殘留著若有若無的詭異香味,昭示著她的到來。
「這陰陽幻法,是以男女合道來增加境界。」黑袍女子繞著二人緩步踱步,她時而駐足凝視林未濃蒼白的臉龐,時而又看向陳遠彆,「不過……」話音陡然轉變,「還存在很大的缺陷,你們可曾找到彌補之法?」
林未濃心口猛地一顫,先前黑袍女子那句「千年了」如重錘敲擊耳膜,她強撐著虛弱身軀,望著黑袍女人,先前黑袍女人那股陰柔力量既熟悉又陌生,分明帶著陰陽教功法的氣息,卻又摻雜著某種詭異變異。
「前輩方纔提及『千年』與『我陰陽教』……」林未濃開口,聲音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戒備,「敢問前輩,可是與我陰陽教有淵源?」
黑袍女人並未理會林未濃的詢問,那雙從黑麵紗後露出的眼睛,再次緊緊地盯著林未濃和陳遠彆。片刻後,她口中發出一陣怪異的嬌笑,笑聲在這寂靜的落魂嶺上回蕩,如同夜梟的啼叫,令人毛骨悚然。
隨著笑聲,她緩緩褪去了遮住臉龐的麵紗。刹那間,一張絕美的麵容展現在林未濃和陳遠彆眼前。那是一張白皙如玉的臉蛋,肌膚細膩光滑,吹彈可破。然而,在這白皙的臉龐周圍,卻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息,如同黑色的煙霧,輕輕繚繞,給她的美貌增添了幾分詭異的色彩。
她嬌笑過後,依舊沒有回應林未濃關於陰陽教淵源的問題,而是話鋒一轉,反問道:「千年來,陰陽教裡麵的人,有修為達到二品的嗎?」
林未濃心中一怔,不明白黑袍女人為何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此時的她和陳遠彆,因為先前施展「陰陽幻法」,靈力幾乎枯竭。儘管服用了丹藥,卻也隻是稍有緩解,依舊虛弱不堪。看著眼前黑袍女人舉手投足間的從容,他們深知,此刻對方若有殺意,自己二人絕無還手之力。但黑袍女人此刻並無惡意,隻是在詢問問題,於是林未濃強打起精神,恭敬地回答道:「回前輩,這千年來,陰陽教沒有人能達到二品修為,最高也就是三品。不過,前段時間,晚輩聽聞,上任大長老,也就是當今陳國的蕭太後,修為達到了二品。」
黑袍女人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微微向前傾身,追問道:「哦?想不到過了這麼多年,真有人能夠達到二品。你說說,她是如何達到的?你知道其中的緣由嗎?」
林未濃微微皺眉,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說道:「晚輩也不太清楚,隻是聽聞她是以整個陳國為煉爐,至於其中究竟做了什麼,晚輩確實不太清楚。」
聽到林未濃說「以整個陳國為煉爐」提升修為,黑袍女人陷入了沉思。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和思索。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隨後,她微微歎了口氣,那聲歎息中彷彿包含著無儘的感慨和無奈。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林未濃和陳遠彆,眼神中似乎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她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冰:「你們,可聽聞過巫憐芷三個字?」
這三個字一出,讓林未濃身形猛地一顫,陳遠彆察覺到妻子的異樣,立刻握住她的手。林未濃腦海中瞬間閃過師父當年的教誨,那些關於陰陽教的隱秘往事如潮水般湧來——自從千年前,陰陽教就無教主之位,最高權力由大長老執掌,下設二長老、三長老輔佐。她曾是大長老之位的有力競爭者,卻因種種緣由,被師妹蕭太後追殺,亡命天涯。
而「巫憐芷」這三個字,正是陰陽教最後一任教主的名字!
「前輩,您……您是?」林未濃聲音顫抖,眼中滿是震驚與疑惑。教內秘聞在她耳邊回響:千年前,陰陽教最後一任教主巫憐芷為突破二品修為,前往鑄劍城,此後失蹤,再無音訊。而他們此刻所在的榕城,千年前就叫鑄劍城!這一連串的巧合,讓她不得不將眼前的黑袍女人與那位神秘的前任教主聯係起來。
黑袍女人並未直接回答,而是仰頭發出一陣嬌笑。那笑聲帶著幾分張狂,幾分落寞,彷彿穿越了千年的時光,訴說著無儘的滄桑。「想不到啊,千年了,居然還有人記得老孃的名字!」她玉手輕揮,一道詭異的靈力如流光般射向林未濃和陳遠彆。
兩人心中大驚,本能地想要反抗,卻發現那靈力並無殺意。相反,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經脈遊走,枯竭的靈力竟開始緩緩恢複。雖然尚未達到巔峰,但比起之前的虛弱不堪,已是天壤之彆。林未濃和陳遠彆相視一眼,眼中滿是驚喜與感激。
「多謝前輩!多謝教主!」夫妻二人連忙拜倒在地,聲音中充滿敬意。
林未濃此刻終於確定,眼前的黑袍女人,正是千年前陰陽教的最後一任教主巫憐芷。
若她千年前就已衝擊二品,即便未能成功,以三品之姿邁入長生初步階段,曆經千年歲月存活至今,也並非不可能。隻是,她究竟是如何躲過五百年一次的天劫,又為何在此,其中的緣由,恐怕隻有她自己知曉了。
林未濃餘光偷偷打量著眼前的黑袍女子——巫憐芷。方纔施展陰陽幻法與她交手時,林未濃分明察覺到對方的修為約莫在三品下層。按理說,若要衝擊二品境界,至少需達三品上層修為,難道曆經千年歲月,這位前教主的修為竟不升反降?
更令她不安的是,巫憐芷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黑色詭異氣息,絲絲縷縷如同附骨之疽,這份疑惑在心底翻湧,可麵對這位神秘莫測的前教主,林未濃卻不敢多問,心中交織著敬畏與恐懼。
巫憐芷挑眉問道:「你們兩個小輩,為何來這落魂嶺?」
「回教主……」林未濃剛出口,便被巫憐芷抬手打斷。
「千年前我就廢了教主之位,陰陽教隻有長老之稱。」巫憐芷語氣淡然,眼神似能看穿人心。
林未濃心頭一顫,連忙改口:「謝前輩垂問。晚輩夫妻是為尋找一位失蹤的友人。昨夜在城內發現一名女子在吸取男子精元,逼問之下,她供出在落魂嶺遇一神秘黑袍人……晚輩懷疑此事與友人失蹤有關,便循跡而來,沒想到在此遇見前輩。」
林未濃並沒有任何隱瞞,而是將黑衣女子的事情全盤說了出來,巫憐芷聽聞,忽然仰頭大笑,她周身黑氣翻湧,與天邊血色殘陽交織,更添幾分詭譎:「有趣,居然都蘇醒了……」她的目光掃過林未濃和陳遠彆,「這位友人對你們來說,重要嗎?」
林未濃望著巫憐芷周身翻湧的黑氣,雙手不自覺的握緊,方纔體內複蘇的靈力在經脈中遊走,卻抵不過此刻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當那句「這位友人對你們來說,重要嗎?」落下時,她幾乎可以判斷,眼前的巫憐芷,是知道楊歡的下落。
「對晚輩而言,很重要。」林未濃餘光瞥見陳遠彆,夫妻二人交換的眼神中,流淌著多年來在一起的默契。
昨夜黑衣女子描述的黑袍人特征,此刻與眼前的巫憐芷儘數重疊,但她不敢貿然開口詢問,畢竟陰陽教本就行事詭譎,千年前巫憐芷更是以「亦正亦邪」聞名,想來最近榕城鬨鬼事件,背後的「黑手」就是巫憐芷,可她卻不敢貿然開口詢問。在林未濃的認知裡,貿然試探這樣一位神秘的人物,無疑是在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會陷入困境。
林未濃暗自思忖,以巫憐芷三品的修為,為何她還需要吸取男子精血呢?這實在是令人費解。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陳遠彆,隻見他同樣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疑惑與警惕。
巫憐芷聽完林未濃說友人對他們很重要後,微微轉過身去,在原地緩緩踱步。她的腳步不緊不慢,她時而微微皺眉,時而輕輕搖頭,似乎在權衡著什麼重大的事情。片刻後,她突然停下腳步,仰天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寂靜的落魂嶺上回蕩,帶著幾分滄桑,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以你們現在的修為,進去倒也無妨。」巫憐芷喃喃自語著,「當年大家都失敗了。如今千年已過,我倒要看看,這次的結局又會是怎樣!」說罷,她緩緩伸出右手,手掌對著前方,在空中輕輕畫了一個圓圈。隨著她的動作,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流轉。
隻見在她的前方,一股黑色的能量如旋渦般湧現,逐漸凝聚成一個巨大的且散發著幽光的圓圈通道。通道內,光芒閃爍不定,彷彿連線著另一個未知的世界。林未濃和陳遠彆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驚訝。
「既然那位友人對你們很重要,我想他應該就在裡麵。」巫憐芷微微眯起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就送你們進去,也順便看看,千年後,事情會有怎樣的變化。」話畢,她不等林未濃和陳遠彆回應,左手猛地一揮。刹那間,林未濃和陳遠彆隻感覺一股強大的吸力撲麵而來,這股力量拉扯著他們的身體,讓他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抗。
兩人隻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身體不由自主地朝著那黑色的圓圈通道飛去。在被吸入通道的瞬間,林未濃和陳遠彆心中閃過無數念頭:這通道的另一端究竟隱藏著什麼?是找到楊歡,還是一個危險的陷阱?這巫憐芷為何突然決定送他們進去?這一切的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陰謀?可還沒等兩人想明白,他們便徹底消失在了通道之中。
見林未濃和陳遠彆的身影徹底消失,巫憐芷這才緩緩收回右手。她輕輕對著那仍散發著幽光的圓圈一拂,隻見圓圈瞬間縮小,化作一縷黑色的流光,沒入她的掌心。這一番操作,似乎耗費了她不少靈力,她微微喘息著,胸脯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隨後,她緩緩盤坐在地,周圍的空氣彷彿都隨著她的動作安靜了下來,她雙眼緊閉,眉頭微微皺起,雙手在身前緩緩結印,試圖修複剛剛損耗的靈力。一時間,落魂嶺上一片寂靜,隻有微風輕輕拂過,吹動著她的發絲。
片刻之後,巫憐芷緩緩睜開雙眼,她轉頭,對著右側的方向輕聲說道:「出來吧。」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威懾力,在空氣中回蕩。
隻見在她右側遠處的樹後,緩緩走出一個黑衣女子。這女子正是昨晚被林未濃抓住的那個吸取男子精元的女子。她低著頭,腳步略顯遲疑,緩緩走到巫憐芷身前,「撲通」一聲,恭敬地跪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說道:「主人,對不起,昨晚是我的失誤,讓他們發現了我的行蹤。」
巫憐芷微微抬起手,輕輕擺了擺,語氣波瀾不驚:「沒事,這事遲早會被發現的,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說罷,她微微眯起眼睛,右手對著黑衣女子輕輕抬起,掌心處泛起一團黑色的光芒。隨著光芒的出現,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她手中散發出來。
黑衣女子瞬間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製,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根本動彈不得。她驚恐地瞪大雙眼,臉上寫滿了恐懼,口中連忙求饒:「主人,求求您放過我!」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無助。
巫憐芷卻不為所動,眼神冷漠地看著她,淡淡說道:「這其實也是你最好的歸宿。」話音剛落,黑衣女子的身體開始迅速虛化,化作一縷縷黑色的霧氣,朝著巫憐芷的掌心湧去。黑衣女子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消散。
不多時,黑衣女子徹底化為虛無,被巫憐芷完全煉化吸收。巫憐芷緩緩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接著微微抬頭,望向遠方,隨後一個轉身,她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落魂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