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韻悅講述自己經曆的同時,求真和尚微微合目,眉頭輕皺,似在努力整理著混亂的思緒。
等蘇韻悅講完,求真和尚緩緩睜開雙眼,眼中帶著一絲愧疚,語氣誠懇地開口說道:「確實如蘇施主所說,這一切皆是貧僧太過魯莽所致。此前,榕城官府向我靈禪寺求助,主持命我下山前來處理此間邪祟之事。
昨日辰時初,我抵達榕城,一上午都在城中四處走訪調查。然而,那致使年輕男子化作乾屍的邪祟極為狡猾,我始終難以斷定其究竟為何物。直至夜晚,我正在客棧中靜心修煉,突然察覺到一股濃烈且詭異的邪惡之氣。
貧僧修行多年,對這類氣息極為敏感,當下不敢耽擱,當即循跡而去。等我趕到時,正見蘇施主身著一身紅衣施展陣法。那陣法光芒閃爍,再加上週圍彌漫著邪氣,貧僧一時誤判,竟以為蘇施主就是那作惡的邪祟,所以貿然出手破壞了陣法。
可等邪祟現身,我才發現竟是一把劍。我心中懊悔不已,想要追出去將其製服,奈何蘇施主……攔住我不讓離開,我們便因此起了爭執……」說到此處,求真和尚滿懷歉意地看了蘇韻悅一眼,眼神中滿是愧疚。
蘇韻悅在一旁聽著,原本就還在氣頭上,這一聽,心中那股無名火又冒了起來。
隻見她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臉上的怒容彷彿能噴出火來,大聲嚷嚷道:「臭和尚,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我早就順利把那邪祟給製服了。現在倒好,被你這麼一攪和,我們莫名其妙就進了這個鬼地方!」說著,她那高聳的胸脯氣得劇烈起伏,作勢又要對求真和尚動手。
楊歡見狀,心中暗叫不好,生怕兩人再打起來。
他趕忙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張開雙臂,擋在兩人中間。
他臉上堆滿了笑容,語氣儘量溫和地說道:「蘇姑娘,息怒息怒啊!先彆衝動,我們先聽求真大師把話說完嘛。大家現在被困在這裡,當務之急是一起想辦法出去,可彆再內耗啦。」
蘇韻悅聽了楊歡的話,雖然心裡還是氣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教訓一下求真和尚,但看在楊歡的麵子上,還是強忍著怒火,重重地「哼」了一聲,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要不是看在楊大叔的份上,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這臭和尚不可!」
求真和尚見楊歡幫自己解了圍,趕忙投去感激的目光,微微頷首表示謝意。
他定了定神,繼續說道:「後來,在與蘇施主打鬥之時,突然,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陣白色的霧氣。那霧氣來得極為蹊蹺,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轉眼之間便彌漫開來,將整個街道都籠罩其中。待霧氣消散之後,我們就發現自己置身於這個奇怪的地方了。
起初,我們並沒有立刻察覺到異樣,還以為是邪祟設下的普通迷障,想著隨便找找就能出去。可誰能想到,我們找了許久,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卻始終沒有找到出去的辦法。」說到這裡,求真和尚微微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疲憊。
「再後來,我們隱隱約約聽到了聲音。我和蘇施主想著,既然有人進來,就肯定有人出去,順著聲音找或許能找到出路,也能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於是,我們就順著聲音找了過來,誰知道竟看到邪靈準備攻擊你們,我們怕你們有危險,所以便出手了。」
楊歡聽完求真和尚的講述,心中暗自搖頭。
這兩人,雖說修為都達到了五品,也算是小有實力的人物了,可這行事作風實在是讓人哭笑不得。
蘇韻悅身為天宗門人,本應修得忘情心境,可這性格卻如此火爆,也不知這忘情之道到底修到哪裡去了。
而這求真和尚,估計是第一次下山處理邪祟之事,居然能把蘇韻悅當成邪祟,就因為人家穿了一身紅衣。
這邏輯,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不過楊歡並沒有把這些想法說出來,隻是在心裡默默感慨了一番。
此時,蘇韻悅和求真和尚已經講述完昨晚的經曆,楊歡也開始主動講述自己的經曆。
「昨日傍晚,我們三人纔到榕城,剛一進城,便察覺到異樣,身著官服的士兵催促著大家儘快回家,我們意識到此地必有蹊蹺,也不敢耽擱,便在街角找了一家客棧。打算休息一晚,第二日便繼續趕路,後麵在店小二的口中,得知城中最近鬨鬼,我們對這類妖邪事件也不精通,於是讓店家備了些吃食,用過晚膳後,我們就開始休息。我這邊剛躺上床,就聽見外麵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我這人好奇心重,就起身走到窗邊,想瞧瞧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借著月光,我瞧見兩位在爭論什麼,接著開始動手,看你們兩人你來我往,一時半會兒還真難分高下。」
楊歡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腦海中重現當時的場景。
「我就這麼看著,心想你們怎麼突然打起來了,正琢磨著,突然,一股寒意襲來,我感覺溫度急劇下降,整個街道升起白霧,白霧彌漫得很快,眨眼間便將你們籠罩其中,我當時因為感到寒冷,下意識得閉了一下眼,等再睜開一看,你們的身影就這麼消失在了白霧中了。」
楊歡說到這裡,攤了攤手,無奈地說道:「我對邪祟之類的東西,瞭解得實在有限。當時想著,你們修為都不低,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也就沒再多想,轉身回床上繼續休息了。」
「結果到了今早,老雲來敲我的房門,說這裡像是遭了什麼變故,空無一人,我跟著她們在客棧裡轉了一圈,確實一個人影都瞧不見,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然後就來到大街上,也是發現沒有人,接著就遇到先前那個邪靈了。」
錦娘和陸水瑤在楊歡講完後,也接著補充。
錦娘微微皺著眉,輕聲說道:「昨晚我們早早便歇下了,睡得還算安穩。可今早起來,發現客棧裡安靜得有些詭異,我們下樓一看,大堂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我讓老陸去大街上看看,而我去後廚找了一圈,愣是沒發現一個人,這才察覺出大事不妙。」
陸水瑤在一旁點了點頭,附和道:「是啊,當時我在大街上一看,發現一個人影也沒有,這才上樓告知老楊。」
楊歡聽完,若有所思,緩緩說道:「看來,這一切詭異事件的關鍵,極有可能就是那團白色的霧氣。就是這團白霧,把我們都帶到了這裡。可奇怪的是,為什麼現在這裡隻有我們五個人,你們在這附近找了那麼久,當真沒發現其他任何人嗎?」
他目光轉向求真和尚和蘇韻悅,眼中滿是詢問之意。
求真和尚雙手合十,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說道:「貧僧和蘇施主找了許久,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確實沒發現其他任何人的蹤跡。」
蘇韻悅也撇了撇嘴,跟著說道:「是啊,這鬼地方,除了我們幾人,連個鬼影都沒瞧見,當然,除了先前我們遇到的那些。」
此刻,楊歡並沒有說話,他覺得,即便這個世界處處透著詭異,遵循著沒有邏輯便是邏輯的規律,但他們一行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地被捲入此地。
回想起昨日從城門前往客棧的途中,雖說官兵在催促百姓回家,可街上依舊有不少人。怎麼可能唯獨他們五人被這詭異的白霧捲到此處?倘若真的是白霧將他們帶到這裡,那這背後必然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原因,隻是目前他們還毫無頭緒。
思索至此,他決定暫時先不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楊歡抬起頭,神色鎮定地看向眾人,緩緩說道:「我們現在待在這裡也無濟於事,倒不如再出去走走看看。畢竟先前那個黑袍人出現得特彆詭異,或許在外麵能找到一些和這一係列怪事相關的線索。」
眾人聽聞,都覺得楊歡說的在理,眼下乾等著確實不是辦法,出去探尋一番或許還有轉機。
於是,五人一同從庭院走出。
剛一踏出庭院,眾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隻見整個街道的模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街道兩邊的建築風格與他們昨天在榕城所見的截然不同。
那些房屋顯得十分古老,像是來自很久遠的年代,牆體滿是歲月的痕跡,磚石風化嚴重,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碎。
屋簷下的木雕已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出曾經精美的輪廓;窗戶的木質框架也已腐朽,有些甚至已經殘缺不全。
錦娘微微皺眉,仔細端詳著這些建築,許久才開口:「這些建築有點像是千年前大周王朝的風格。」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還有些許疑惑。
眾人聽聞,紛紛將目光投向那些建築,眼中滿是好奇與警惕。
求真和尚雙手合十,口中唸了句「阿彌陀佛」,說道:「此地愈發詭異了,大家務必小心行事。」說著,他握緊了手中的法杖,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蘇韻悅則將長劍抽出半截,劍身閃爍著寒光,她冷哼一聲道:「不管遇到什麼,來一個,本姑娘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她雖是這般豪言壯語,可眼神中也難掩一絲緊張。
陸水瑤靠近楊歡,輕聲問道:「老楊,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她的聲音微微顫抖,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了。
楊歡拍了拍陸水瑤的肩膀,安慰道:「彆慌,我們先沿著街道走走,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大家都跟緊了,千萬不要走散。」說罷,他帶頭向前走去,眾人緊緊跟隨其後。
眾人懷揣著緊張與不安,小心翼翼地在這仿若被時間塵封的街道上前行。
此時,原本就靜謐得有些詭異的氛圍,愈發讓人喘不過氣來。
楊歡走在最前麵,他的眼神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錦娘緊跟其後,她微微皺眉,手中暗暗握緊了武器,以防突發狀況;陸水瑤則略顯緊張地靠近楊歡,時不時地四處張望,眼中滿是擔憂;求真和尚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試圖從佛法中尋求一絲鎮定與力量;蘇韻悅雖然強裝鎮定,可她緊握著長劍的手微微泛白,也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就在眾人全神貫注地留意著周圍時,他們的正前方,一座氣勢恢宏的大宅陡然映入眼簾。
這座大宅宛如一座威嚴的巨獸,靜靜盤踞在街道儘頭。
朱紅色的大門高大而厚重,上麵鑲嵌著的一排排金色門釘,在黯淡的光線中閃爍著冷冽的光,彷彿在訴說著往昔的輝煌。
大門兩側,一對巨大的石獅子威風凜凜地蹲坐著,它們雙目圓睜,張著大口,彷彿在守護著這座神秘的府邸,又似在向眾人發出無聲的警告。
大宅的門匾上,刻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城主府」。
看到這三個字,眾人不禁心頭一震,一股寒意從脊梁骨上升起。
錦娘此時微微眯起眼睛,仔細端詳著這座大宅,片刻後,她語氣中帶著一絲篤定又難掩震驚地說道:「沒錯了,我敢肯定,這些建築都是千年前大周王朝的風格。城主製隻在大周王朝存在過,每個城都有一位城主,而這城主的府衙就是城主府,當年天劍老人就是鑄劍城的城主。看來,這裡確實就是當年的鑄劍城了。」
楊歡聽聞,目光緊緊盯著那扇大門,沉思片刻後說道:「既然白霧把我們帶到了這裡,其中必然有某種緣由。說不定這裡隱藏著解開我們被困之謎的關鍵線索,無論如何,我們都得進去看看,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雖然心中都充滿了恐懼和不安,但也都明白,此刻退縮絕不是辦法。
於是,在楊歡的帶領下,他們緩緩朝著那座神秘的「城主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