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今時,情景何等的相似!
“鴻兒,攔住此獠!為孃的分身決不能落入此獠之手。”這時,裴鴻的耳邊,亦響起了大淵妃那一氣急敗壞、驚慌失措的聲音。
緊接著,便見暗藏在幻蜃界遠處某一殿宇的大淵妃,遁光疾馳般的,向此處戰場趕了過去。
不過,也在裴鴻準備出手、設法阻攔衛圖之際,正遭獒山君、大淵景等人圍攻的耕樵子、儒袍屍靈卻更早一步的反應了過來。
這二人對視了一眼後,眸中皆露驚喜之色,似是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憑借衛圖所開辟的這一條‘傳送通道’,他們二人完全沒有必要再從‘幻蜃界’內逃出,大可搭上這一便車,直接逃離這一險地。
而恰恰,作為剛從‘符文通道’飛離出來不久的二人,與衛圖的距離也最是相近,片息之間便可趕至。
“隻是,這姓阮的非同小可……不宜逼其太緊,待其傳送離開後,再借這‘傳送通道’離開,當更為安全。”
耕樵子暗皺眉頭,心中思索道。
想及此,他一揮袖袍,以‘大乘舍利’轟退圍攻而來的三族合體的同時,亦刻意放緩了,自己遁往衛圖所開辟的那一‘傳送通道’的速度。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對衛圖在‘聖皇殿’所展露而出的實力還有畏怕,自不敢學著衛圖當年搶奪婁伯陽手中【斷界石】那般直接出手……能借衛圖逃走時所留的‘傳送通道’離開,對他而言,已是一件幸事了。
同樣的,‘儒袍屍靈’雖不知衛圖的厲害,但看到耕樵子如此小心謹慎,亦不敢過多接近衛圖這一危險人物。
也因此——
在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之際,距離戰場頗近的衛圖,周遭反倒寂靜的可怕,直到他借【斷界石】所開辟的‘傳送通道’徹底脫身之際……由耕樵子、儒袍屍靈刻意減緩、並親身抵擋的‘戰場硝煙’,這纔在這一刹那間,殺至到了此處。
然而,這一切雖看似漫長,但實則從衛圖掏出【斷界石】,再到耕樵子、‘儒袍屍靈’二人接近衛圖所留的這一‘傳送通道’,也僅僅過去了兩三息的時間。
故而——當獒山君、大淵景等人發覺到這一‘危險’的時候,亦根本來不及阻攔了,隻得眼睜睜看著,從戰場脫離的耕樵子、儒袍屍靈二人,緊隨在衛圖身後,一同消失在這‘傳送通道’之內了。
“可恨!此獠到底是誰?竟擁有【斷界石】這等奇寶?”獒山君臉色陰沉,冷冷的看著那一已經‘閉闔’、在虛空中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傳送通道’,出聲怒罵道。
“三姐,此修難道是……被那古魔界‘麒火神族’通緝的人族衛圖?”與較少出世的獒山君不同,大淵景對近年來的外界之事還是掌握不少,心中一動後,瞬間想起了這流傳在靈界之外的情報。
——那則通緝令中,衛圖手上恰恰也是持有一枚可橫跨兩界的【斷界石】。
而且,其也有被‘麒火神族’追殺之下、逃走的驚人戰績。
“他?”此話一落,趕至此地、俏臉微寒的大淵妃,聞言也不禁一怔。
在‘聖皇殿’的時候,她看到衛圖摧枯拉朽的解決了‘裴老鬼’的分魂,近乎偏執的認為,衛圖便是一隱藏在靈界的‘魔祖分身’。
但現在,被大淵景這般提醒,她這才隱隱覺得,其確實有可能就是那‘衛圖’。
“不好,此獠倘若是那人族衛圖……那鴻兒這裡……”瞬間,大淵妃意識到了什麼,神色一驚的望向一旁的裴鴻。
她不介意自己遭遇些許折辱,但最怕的是,裴鴻知曉此事後,會一蹶不振,氣急攻心。
“母親,無礙。區區下界修士,斷難有此本事……此修,不過是被古魔所奪舍的可憐蟲罷了。”
察覺到大淵妃關心的裴鴻,卻忽的麵露冷笑,眉宇間露出了些許不屑之色。
其言外之意很明顯。
以弱伐強,輸了丟人。
但若輸給了古魔、乃至‘魔祖分身’,就僅是一些小事了。
“也是,是為娘著相了。此修即便是那衛圖,但芯子也估計早就換了……”聞言,大淵妃微微頷首,心中的那抹無言的恥辱,亦莫名的減少、釋懷了不少。
但也就在大淵妃等人交談的同時。
忽的,一道天崩地裂般的‘爆響’也突然在‘幻蜃界’內,遠遠傳了過來。
而致使此‘爆響’的法力氣息,他們幾人,卻也是分外的熟悉。
“是那耕樵老賊,以及……衛圖?”
瞬間,大淵妃麵色微變,粉靨之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也在此刻,心念電轉間,她亦隱隱明悟了,衛圖和耕樵子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萬裡之外的原因了。
“好可怕的陰毒之輩!”
“必須!必須!將此獠斬殺在這‘幻蜃界’內,不然,今日之後,不僅是我,不僅是鴻兒,霧鬼一族、乃至四臂猿族都恐怕會被此獠攪得難以安穩……”
大淵妃心中忽生此念。
不過——比她念頭更快的,則是距她不遠的‘獒山君’的遁速,其怒喝一聲,顯露出了‘嘯天一族’的真身,黝黑的四蹄似是踏雲一般,在這眨眼之間,就已遁到了百裡之外,近似瘋狂般的,向那傳來‘法力氣息’的戰場趕了過去。
……
“怎會如此?”
“明明,那‘傳送大門’已經關闔,已無追兵了。”
半刻鐘前,‘傳送通道’內,在感知到自己身後突然多出的一道‘尾巴’後,剛以為自己脫離險境、麵露輕鬆之色的‘耕樵子’,臉色便微是一變,連忙催動靈寶,向身後突然浮現的一道身影攻了過去。
同時,他亦加快了遁速,打算在這‘傳送通道’內擺脫追兵。
隻是,這一切卻似乎有些徒勞。
這一道身影形似鬼魅,宛如鬼物一般,根本難以看清半點蹤跡。
待他遁光大起,誤以為擺脫掉了這一‘追兵’之時,他的背後就莫名的一沉,多了一個沉甸甸的東西。
這一時刻,與他同在這‘傳送通道’內飛遁的‘儒袍屍靈’,臉色亦是忽的大變,忙不迭的撕開這‘傳送通道’附近的‘空間裂縫’,不顧危險的,直接遁了進去,就此遁逃了。
“這是什麼臟東西?”
很快,耕樵子的神識便看到了,一個漆黑、鷹首人身般的‘鬼物’牢牢的黏在了他的身後,那形似鷹爪的雙手,已經牢牢的刺進他的‘法力護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正在破開他的防禦,直逼他的法體。
而更讓‘耕樵子’大驚失色的是。
這‘臟東西’的氣息,竟是在大乘層次,哪怕是他手持‘大乘舍利’,亦難完全與之對抗。
“難道……是人族先輩的陰魂所化?和那‘屍靈’來曆相似?”一時之間,耕樵子心中閃過了無數的猜測。
但很快,這一推測就被他推翻了。
因為,在這‘大乘邪物’撕破他法體防禦的瞬間,一個他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亦在這刹那之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出現在了他的背上……
“阮丹師?”耕樵子眸閃驚駭之色,瘋狂掐動法訣,催吐元嬰精氣,用以抵擋衛圖突然向他抓懾過來的大手。
他不難想象,自己若真被衛圖這法體雙修的‘合體大修’肉身接觸,會發生什麼樣的慘事。
下一刻,便見被他緊握於手的‘大乘舍利’,忽的大放靈光,凝出一道清晰可見的金色手指虛影,向身後的衛圖猛地一按。
瞬間。
一陣刺耳爆鳴之聲隨即傳出。
衛圖借‘巨力金身’所探伸而去的血肉大手,頓時被粉碎一空,露出了鮮血淋漓、白骨可見的傷口。
同時,他法體亦被此大乘之力擊中,悶哼一聲的被直接震飛,嘴角處,也露出了肉眼可見的幾縷鮮血。
“還是太過勉強了一些,棋差一著。”衛圖微眯雙眸,看了一眼幾乎被此攻擊所震碎的、手中奪自‘大淵妃’的那一‘黃色玉符’,臉色頓時凝重了一些。
“不過,雖一擊未成,但此狩獵,也幾近成功了。”看著周遭空無一人、僅剩他和耕樵子的‘傳送通道’,衛圖眸底亦隨即露出了一絲冷色。
此次,他之所以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動用【斷界石】逃離,並非他不知要隱瞞自己的根底、底細,而是此法……是他所想出的,唯一能狩獵耕樵子的辦法。
地利難得,並對他有一定的劣勢,那麼手握【斷界石】、【地皇珠】這兩大至寶的他,是完全可憑借這兩大寶物,硬生生構造出一個有利於他決戰耕樵子的絕佳環境。
也如他所料那般,看到這‘傳送通道’成型之後,耕樵子果然乖乖的咬中此餌,直接鑽了進去。
隻是可惜——儘管他憑借【地皇珠】、‘梟魔陰鬼’,悄無聲息的‘附身’在了耕樵子身後,隨其一同進入‘傳送通道’……但‘梟魔陰鬼’的實力到底有限,即便加上他的突然出手,亦難以在這瞬息之間,直接斬殺掉擁有‘大乘舍利’護體的耕樵子。
“最多再有兩三次,這‘大乘舍利’應該就會力竭了……”衛圖深深看了一眼,耕樵子手中,那一散發著耀眼靈光的‘金色指骨’,暗暗忖道。
不出意外的話,在這‘大乘舍利’徹底力竭之後,與他同在這‘傳送通道’內的耕樵子,便是困獸猶鬥、生死隻剩時間問題了。
“阮丹師,得饒人處且饒人,老夫和你也非生死大仇,你在我‘人族寶地’內竊得傳承……已是欠了我人族恩德,如今再對老夫下手,恐怕日後難以再於靈界立足了……”
耕樵子臉色陰鬱,看著身側死死纏著自己的‘梟魔陰鬼’,又看了一眼與他拉開距離,隨時就可攻伐上前的衛圖,深吸了一口氣後,試圖以此話逼退衛圖。
不過,在說此話時,他亦是目光微閃,認真盯著衛圖的麵部表情,似是想在這上麵窺得一些情報。
不錯!與大淵妃等人一樣,在衛圖取出【斷界石】逃離之時,他就對衛圖的身份暗有猜測了。
而且,與大淵妃難以篤定衛圖是否被古魔所奪舍不同,和衛圖同闖‘丹陽上皇’傳承關卡的他……對衛圖的人族身份,是並無太大的懷疑之心。
“今日暫退一步,你我、乃至你與我靈界人族,日後亦好相見。”
“衛道友!”
耕樵子冷聲說道,進一步的道破了衛圖的真實身份。
“難道衛道友真以為,我靈界人族無法對你的下界親友,以及在靈界的故友下手?那些人,對付起來雖有一些麻煩,但並非不可對付之人……隻是,我等還念及一些同族之情罷了……”耕樵子目光微閃,淡淡的說了這一句話。
此話一落。
衛圖目光微眯,眉宇不禁暗皺了一下。
也確實如此,如耕樵子所說這般,倘若靈界人族高層不顧道義,不顧是非的對付他在靈界的舊友、下界的親友……
恐怕此間的傷亡不會少。
固然,那些對他而言,極為珍貴之人,還不至於有什麼損傷,但……這一點,亦是不可不在意。
隻是,也就在他暗自凝眉的這一瞬間。
被‘梟魔陰鬼’所製的‘耕樵子’。忽的眸光一冷,手指忽的對他麵前猛地一點。
下一刻。
便見在其麵前的‘大乘舍利’,靈光瞬間也再次大放,凝出了一璀璨異常、符文閃爍的金色指芒,向他眉心疾馳而來。
這一變故雖然突然。
不過,但衛圖心中卻早已有了防備,他冷哼一聲,一甩袖袍後,便在這刹那間,一分二、二分四般的,化作了重重魔影,讓這金色指芒難以鎖定真正的法體。
緊接著,他大袖再是一揮,此前用以對付大淵妃的血綠色缽盂,以及那‘萬禁魔咒’,也在這一刻,儘皆顯露而出,向耕樵子徑直飛撲而去。
大戰,在此頃刻間,再次一觸而發。
然而,這時未曾命中衛圖的那道‘金色指芒’,卻也在此刻,忽的撕破了周遭的‘傳送通道’,露出了一道直通‘幻蜃界’的‘空間裂縫’。
顯然,此刻已為久疲之師的耕樵子,並不認為自己是衛圖的對手,其寧願再惹強敵,引來大淵妃等人的圍剿……也不願就此隕落衛圖這一同族修士之手。
“幻蜃界不過一小界,此地的距離雖距大淵妃等人,尚且有數萬裡之遙……但以獒山君等人的遁速,應足可在老夫隕落之前,趕來此處,圍剿衛道友了……”
耕樵子冷冷一笑。
然而,此話落下的同時,他的‘法體防禦’也再次被衛圖、以及糾纏在他身後的‘梟魔陰鬼’所撕裂。
這一刻,雖仍能用‘大乘舍利’暫作抵擋,但……一部分的血肉、殘肢,也在此頃刻之間,於其法體之上,悄然綻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