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微微正準備進會議室開會,門口的警衛忽然傳信,告訴她皇帝身邊的近侍來訪,希望能夠見她一麵,是否要放行。
“我很忙,沒工夫見,請他迴去吧。”許微微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腳步絲毫不停的進了會議室,關上門落座。
已知市麵上現成的所有的特效藥和抗病毒藥物都對絲囊肺病毒無效,她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著手研究新藥了。
但是方向該往哪兒走,需要謹慎的商討,做出選擇。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沒有章法,四處碰壁。
張皮特投身科研多年,在這方麵已有一套十分清晰的邏輯,他率先提出道:“絲囊肺病毒主要作用於肺部,屬於囊膜病毒,那我們首先要考慮的就是破壞掉它這層囊膜。這是一個方向,也是最好打的。”
“第二個方向,就是破壞病毒表麵的糖蛋白,讓它無法吸附在正常細胞上。這一點也可以反向思考,看能不能改變肺細胞表麵的受體,防止病毒膜和細胞膜融合,讓病毒侵入細胞裏。”
考慮到機構裏有實習生和初級研究員,張皮特說的非常清楚。
“砍掉病毒的‘手’,或者把細胞的‘門’堵死。”許微微言簡意賅的總結。
“沒錯,就是這樣。”
“方向三,抑製病毒在細胞裏的複製。如果前兩步都無法實現,病毒進入了細胞,我們就隻能考慮讓病毒的複製酶失靈、讓蛋白造不出來、讓它沒法合成新病毒。”
“還有一點。”黃老伸出一根食指補充:“如果病毒沒有辦法對付,我們可以思考,看能不能想辦法抑製肺部的炎症反應,這樣也能起到保護肺的目的。”
“很多時候,人體自身的免疫係統帶來的傷害比病毒還厲害。病毒一來,它亂反應,釋放大量炎症因子,什麽肺水腫、發炎、損傷、呼吸困難……都找上來了,看似是死於病毒,其實是死於炎症風暴。”
眾人十分認可的點頭。
“那這次的靶點就不在病毒身上了,而是人體細胞和免疫係統裏。”許微微看著筆記說道。
“這就作為第四個方向。”
可選擇的打法闡述完畢,許微微接過話語權,繼續主持道:“關於第一種打法,我腦子裏已經有了預案。”
“中藥裏有很多含揮發油、黃酮、萜類的能破壞囊膜,古書裏關於治療肺熱肺癰咳嗽瘟疫的藥物也有記載。比如黃岑、黃連、黃柏,都屬於黃酮類,強抗炎、抗病毒。”
“揮發油類的魚腥草,破囊膜、清肺熱,內酯類的穿心蓮,抗炎、抑製肺損傷,還有金銀花、連翹、柴胡葛根甘草麻黃……”
許微微神情嚴肅,目光堅定而睿智,沉穩又流利的表達充滿了信服力。讓人極大的感覺到放心和安定。
說完方案一的針對性策略,她繼續道:“至於生物和化學製藥不是我的強項。可由張教授、王老和黃老分別領導,怎麽樣?”
張皮特無奈的看著許微微道:“您謙虛了。”
研究中心最初隻有他們兩個人,大小姐不也啥活兒都幹嗎?哪個步驟也沒落下啊。開組會的時候,那問題也是一針見血,化學分子式沒見她哪個不認識的。有的就連他們都得翻資料找,大小姐卻能脫口而出。
說她有什麽短板,張皮特是一點兒不信。
不過幫忙分擔,他還是十分樂意的。
其他人自然也沒什麽問題。
“四種方案,是一個個來還是同時進行?”
“同時進行快一點吧。”
“按理說,同時效率會更高,但我們人手有限,分散開來進展反而會更慢。”
“嗯,有道理。”
“那就不再分組,大家共同朝著一個方向努力,接下來先由老大帶頭,嚐試第一種方案。”
“好,既然這樣,我們幹脆就著這個會議,把我剛才說的細化成一個清晰的、可實施的實驗計劃,出去以後直接進入流程,開始下一步的工作。”
“好!”
……
一場會議,從日頭西斜開到天色徹底變暗。
眾人剛從會議室出來,警衛就聯絡許微微:“外麵的人不肯走,非要見您一麵。”
許微微怔了一下,然後道:“那你就讓他進來吧。”
身著紅色製服的皇宮近侍走了進來,剛一見麵就單膝跪地,朝她行了一個最隆重的見麵禮。
“西福斯小姐,您好。我是陛下的內宮近侍,瓦裏安。您可能對我不太熟悉。”
“陛下本想親自前來,退而求其次也該派首席秘書長朱利安代勞,這樣才能表達對您的尊重和……歉意……,但最近的情況您也知道,兩位實在抽不開身,纔不得已換成了對國事無大用的我。”
“希望您能寬恕我的卑微和唐突。”
“站起來講話。”
近侍起身,隻是依然保持著恭眉順目的姿態,沒有直視許微微的眼睛。
“看到您這麽晚了還在工作,我深表敬意。帝國的未來有您這樣的人,什麽困難都會過去的。”
“說重點,瓦裏安,我的時間很寶貴。”許微微麵色冷硬的說道。
近侍再度跪了下去,腦袋幾乎埋到胸口:“請您跟我走一趟吧,陛下很想見您。”
“我知道當初的事傷透了您的心,您一定覺得很委屈。可是我想,這種程度的教訓已經足夠他們銘記一輩子了。情況再惡化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您是有大愛的人,請您寬恕這些無知的家夥,把他們拋在腦後吧。現在陛下還有各位大臣都在積極的尋找解決方案,如果您能幫忙,那就太好了。畢竟帝國也是您的家啊。”
“陛下在皇宮裏等著,還有無數生活在病痛和恐懼裏的公民也在等著,請您聽聽他們的聲音吧。”
近侍手指聚攏成抓取狀,緊接著長臂一甩,無數光點匯成藍色的“絲綢”,從光腦裏飛出來,散開後變成了一塊塊五寸大小的光屏,密密麻麻,環繞許微微周身,鋪滿了整個空間。
“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悔恨的、稚嫩的、痛苦的、疲憊的、絕望的、哭泣的……所有的聲音都圍繞著一個主題,所有的畫麵都描繪著支離破碎。
還有一些沒有聲音,而是單純的文字和圖畫。
許微微點開了自己麵前的一張,那上麵是一封絕筆信——
【我的人生走過32年,妻兒都在身邊,父母身體健康。一切都好,簡單又幸福。一個月前,妻子刷到一篇星博,擔心的分享給我,跟我說要不要讓孩子先不去幼兒園了,反正年紀還小,就算是假的,耽誤一段時間也沒事。
我“嘲笑”了她的膽小,並去散播恐怖的星博下狠狠發表了意見。
可很快,我就無比後悔當初的自大。
我的雙親、兩歲大的女兒、還有愛人,相繼在醫院離世,永遠的離開了我。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一個月裏。一個月,我失去了所有親人。
錢花出去,流水一樣打到醫院的賬戶裏,可並沒有一絲一毫的作用。
在醫院奔走的日子裏,我感覺自己隻剩下一具軀殼。甚至在想,如果我也能染上這該死的病毒就好了。
現在終於有了預兆。
不知道是簡單的風寒感冒,還是病毒它真的找上我了。我已經不在乎了。甚至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可是我不想讓它贏,它憑什麽帶走了我愛的人之後還要來掌控我?我是不會坐著等死的。
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我想對我的家人說對不起,希望他們能原諒我的無知,希望他們還沒有走遠。以及,我想對塞莉薇兒·西福斯說:對不起。
當初罵了你,是我不對。我收迴那些話。你大度點,別跟叔叔一般見識,畢竟叔都是要死的人了。人死帳銷嘛。
如果有下輩子,我肯定聽你的。還有我老婆的。】
許微微看完,喉嚨一陣發堵。
“飛梭就停在外麵,真誠的懇請您伸出援手,西福斯小姐。”
許微微轉身走向室內。
內侍眼神黯淡下去,失望的站在原地,苦惱接下來該怎麽交差。
“帶路。”
許微微去而複返,手裏多了一件外套。
內侍驚喜的抬頭,笑逐顏開:“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