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上的關係對他來說不是阻礙,甘茨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塞莉薇兒並沒有血緣關係。
真正讓他感到痛苦的是身份的不對等。
塞莉薇兒是天之驕女,她智慧、美麗、十項全能。世上就沒有她不會的。她擁有人類能用語言描述的所有優秀的品格。
她是完美的。
除去自身,她的家族擁有著極高的聲望和社會背景。名聲響徹整個宇宙。
而他呢?
隻是一個戰爭流民罷了,甚至都要依附於對方纔能存活。他渾身上下,哪裏有一點配得上她?
強烈的自卑感讓甘茨陷入了嚴重的自我厭惡,因為腦子裏一旦冒出想要親近塞莉薇兒的想法,他都會覺得那是一種褻瀆。
表達愛意甚至追求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他隻怕藏得不夠好,冒出了一點點、汙染到塞莉薇兒的心情。
他這樣的處境,追求對方何異於恩將仇報?
甘茨越想逃避,那些愉快的、美好的、共同度過的時光便越要在他腦子裏出現。音容笑貌,揮之不去。
他控製不了自己的情感,但能控製自己的雙腿。
於是他開始刻意躲著不迴家,找各種藉口搪塞許微微的詢問。
嚴格來說,也不算藉口。
一個接一個的任務本身就沒有留給他休息的時間。雖然這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渴望變強,渴望向上爬。他想要擁有權力。
家園被毀、種族幾近滅絕,這樣的局麵本就不允許他消沉、渾渾噩噩的度過一生。
而且……如果爬的足夠高,是不是離天邊的那輪明月也能更近一點呢?他的貪念,是不是也就有了那麽一丁點兒實現的可能……?
如果……
那一年,特調處出了兩個“瘋子”,名聲傳到了十二軍內部。
據說他們全年無休,幹活兒一個比一個猛,拚命程度比以往那些都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實力超強,才來半年就已經可以獨立接任務了。
邱副官工作之餘和西福斯聊起來:
“將軍,今年有兩名新來的特殊隊員好像挺厲害的,您聽說了嗎?”
西福斯喝著咖啡看著佈防圖,眼睛始終未從光屏上移開:“沒有,可惜了,沒機會見識。”
他所守護的這道防線壓力巨大。換了幾波部隊,都有崩潰的趨勢。本來他們已經在這兒駐紮了一年,該退迴軍區休養生息了,但時局所迫,又被召了迴來。
從前線迴到帝都,沒過多久他又因為古德爾星球的事再度奔走。接到倖存者迴帝都複命,然後又領了個給工程隊帶路、護航的活兒。剛到地兒,屁股還沒坐熱呢,就又又又來活兒了。
西福斯像那個老式陀螺,一會兒被抽的上這兒轉,一會兒被抽的上那兒轉。上天彷彿故意的一般,看他前麵十幾年過得太舒服了,就是要讓他試試忙得四個蹄子冒煙是什麽感覺。
以往在軍區的時候,簡直不要太清閑,偶爾有個“小刺兒”要拔,才會跟特調處的人打交道。
可現在他們出來啃“硬骨頭”了,每天精神高度緊張。生怕一個不留神放一隻大馬猴進去,引起民眾恐慌。哪還顧得上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啊。
邱副官沒有在意他的敷衍,語氣溫和的繼續道:“我也是聽同僚說的。”
“一開始還好奇,對方為什麽要主動找我說這個,可知道這兩人的名字後,我就一點兒也不奇怪了。”
聽到這兒,西福斯才抬頭,麵無表情的看向他。
“這兩人,一個叫海桑,另一個——叫甘茨。”
西福斯頓了兩秒,然後露出一個微笑:“猜到了。”
“是他的話,那就一點兒也不奇怪了。”
西福斯往後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樣子看上去十分滿意和驕傲。
“甘茨是個忠厚善良,有擔當的人。必然不可能看著自己的族群這樣衰敗下去,完全依附於他人而活。等利益被榨幹後,結果如何就未可知了。”
“我是他,也會拚命成為擁有話語權和決策權的人。”
古德爾星球上的事邱副官也知道,他點頭表示理解。
“但是太拚命了也不好。”西福斯話語突然一轉。
“薇兒還是個需要哥哥的年紀。”
“她已經不止一次跟我抱怨甘茨不著家的事了。”
邱副官莞爾一笑。
西福斯手指扣了兩下桌子,心裏已經拿定主意。他當即轉了200萬星幣到甘茨賬戶上,然後留言道——
“聽說你進步很快,做的不錯。這是獎勵,拿去買你喜歡的東西,在外別湊合。”
“偶爾也迴家看一看吧,再忙別忽略了家人。”
兩小時後,甘茨纔看到訊息,然後迴了一句“謝謝父親”。
他自己也有工資。在特基訓練的時候,每個月就會發補貼。來到特調處以後,工資就成倍翻長了。除了基本工資外,他們還會根據任務量和難度發“績效”。
現在他也是月入幾十萬的人了,隻不過和西福斯家的財力比起來,這點兒還是不夠看。
西福斯的行為讓他覺得心裏暖暖的,眼睛也有點澀。
隻是最後那個要求卻讓他無比為難。
他當然知道父親的意思,甚至還因為許微微去找西福斯“告狀”這件事而卑劣的感到竊喜。
但很快,他就告誡自己:薇兒關心他,隻是因為把他當成了哥哥。和普通的親人沒兩樣。
親自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下去,甘茨的眼神再度變得黯淡無光。
他深深吸了口氣,在心裏說道:抱歉了,父親。
我會迴去的,隻是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