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中心工作的第三天,趙小小見到了菲恩。
比起長相,她更先留意到對方懾人的眼神,跟x光一般,有種裏裏外外都被看透的感覺。即使沒做過虧心事也不由覺得心慌。
好在對方並沒有把注意力過多的放在她身上,僅問了旁人一句她的身份就沒在關注了。
當初在研究中心的新聞發布會上看到他的身影,很多人都覺得他就是掛了個虛職,來撐場子的。趙小小也不例外。
一個老牌貴族家的繼承人怎麽真的會真的到別家公司做一個行政呢?即使這個公司是產業始祖、醫藥未來、前途光明到閃瞎人眼……
但來了以後,趙小小發現這位大少爺是真的正經來上班的。即使沒有到每天上下班準時打卡的程度,來的頻率也十分之高了。
“伍法德少爺一直都這樣敬業嗎?我們公司給他開多少工資啊?”趙小小私下小聲問道。
“你說主管?他敬業嗎……?”
“對啊,像他這樣的人,一週五天來三天還不敬業嗎?”
同事撓了撓頭:“那可能他最近比較閑吧,以前他不經常來的。至於工資,好像是兩萬還是三萬星幣一個月。之前有次他請我們吃蛋糕,外賣空運過來,老闆看了眼賬單說他一個月工資沒了。”
另外一名女生走過來,捂著嘴笑道:“主管那是敬業嗎?他一個直男不懂就算了,怎麽你一個混網際網路的大粉頭也不懂?你也不想想主管在的時間有什麽規律?”
趙小小的眼睛逐漸從疑惑到清明,最後震驚的瞪大了雙眼。
男同事則依舊不解:“什麽規律?我怎麽沒發現?”
沒人理他,兩人腦電波對上後已經進入了“結界”,或者說,聊天有壁。
“真的假的?!”
“淡定一點,低調,低調。”
“可是、可是……”
“我知道,但拋開這個事實,老闆完全就是成熟又有魅力的女性啊。”
趙小小啞口無言,一時不知道怎麽反駁,內心又十分抗拒。
她是媽粉,所以不希望“女兒”早戀,可如果真到了成年以後,她也不一定會接受。因為戀愛關係本身就有很多不確定性。萬一她被狗男人騙,受到傷害怎麽辦?
“哎呀這也是我們私下在磕啦,將來怎麽樣還不一定呢。”
“時間差不多啦,該去上課了,你聽不聽?”女生問。
“聽!”趙小小拿著筆記本站了起來。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見偶像的機會。
“但是老闆不在哦,這節課是張頭兒代上的。”
“啊——?”趙小小失望的叫了一聲,又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也行吧。”
即使她隻是個公關,也想盡力多學一點專業知識,離偶像的世界更近一點。而且她的工作平時很清閑,能有個目標,提升自己也很好。
“寶兒去哪了?她什麽時候迴來啊?”趙小小問。
“這我哪知道,老闆的行蹤我們也不好過問,有時候連著十天半月都見不到她、我沒有譴責的意思哦!老闆對待工作很認真的,隻是你知道的——”
“老闆是學生嘛,而且大家族的孩子,肯定不像我們普通人活得這麽簡單。感覺她很多時候也是沒有辦法。”
“放暑假以前,她都是利用午休、晚上這種夾縫時間處理工作,還要學校、單位兩頭跑。老夫人有次都找到這兒來見她……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自慚形穢吧可能是,跟老闆一比我真的太慚愧了。”
趙小小吸了下鼻子。她第一次聽到這些,感覺胸口脹脹的,既驕傲又心疼。
“這段時間,她能穩定的出現在這裏已經很好了。”
“我希望她沒有來的時候是在休息。”趙小小難過道。
同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打擊她。
過去一年多了,她可以很肯定的說,老闆是會毫不吝嗇榨幹自己每一分精力的人。她就像一台精密的光腦,不知疲倦,多執行緒處理著各種難題。
而事實遠比她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西福斯已經帶著士兵和專門組建的工程隊重返古德爾星球,進行整體遷移工作。無暇顧及其他。
當地人的安頓幾乎由許微微一人全權負責。
皇室也曾派了專員來實地探訪,迴去以後撥了一筆錢財過來。然後就不再插手了。倒是索菲亞,還間斷的來過幾次。
倒不是想當甩手掌櫃。奧都二世還做不出壓榨未成年的事。隻是9527屬於私人星球,皇室如果要負責改造,勢必每件事都要和許微微商量,征得她的意見和同意。
這樣下來,並不比許微微一個人做要輕鬆多少。
還有就是,許微微也確實放心不下。
好在9527星的建築工事進行的一切順利,三兄弟時不時的過問,菲恩也會在閑暇時間幫忙。多方監督下,公園、體育館、社羣醫院等同步施工,一天一個樣。
古德爾人看著它們以極快的速度成型,進入裝修階段,自己也逐漸熟悉了到處充滿科技和便捷的生活。
不用戰戰兢兢、躲躲藏藏,一日三餐都溫暖而豐盛。隻是偶爾還會被噩夢驚醒,然後在夜裏哭濕枕頭。
第二天,太陽依舊升起,盛夏灼熱的烈陽將潮濕烤幹,也一點點驅散人們心裏的陰霾。
許薇薇不停的往返於兩地之間,往往上午還在研究中心工作,下午就出現在了9527星上麵,陪著小孩子玩遊戲,給他們帶零食。
貝塔有時也會跟它一起過去。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看到它都喜歡得不得了。
貝塔似乎也聽懂了別人對它的誇獎。屁股和尾巴搖的都成螺旋槳了。它熱衷於和小孩子玩追逐、撲倒的遊戲。最愛突然伏低身子,嚇得小孩一驚一乍,尖叫著跑開。
這座以往隻有機械聲運作的星球,如今也充滿了歡聲笑語。
那天,許薇薇坐在樹蔭下休息,看著精力旺盛的孩子們在陽光下奔跑。還錄了一小段給甘茨發過去。
也是在這時,一個半大女孩兒徑直朝她走來,臉上的表情一看就是有心事。
許薇薇早已注意到她,餘光看到她在一旁猶豫躊躕了好久才上前,心裏也想知道她要幹什麽。
“對不起……”女孩手指絞在一起,聲音細得像蚊蠅。
許薇薇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怎麽突然說這個?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以前……你住在我們那兒的時候……說你……沒人要的孩子……”
許薇薇啞然失笑。
她從捕捉到的零星話語中明白了女生的意思,搖頭笑道:“我沒有放在心上。”
那時候她們年紀還小,沒有獨立的判斷。可能聽到家裏的阿父阿姆討論跟她有關的事情,就斷章取義學了出去。帶著點兒“我知道的比你們多”的炫耀。完全沒有意識到會給當事人帶來什麽傷害或者困擾。
“反正……就是我們不對,謝謝你還願意幫我們……”女孩兒臉漲得通紅。
她的家人在這次“人禍”中全部喪生了。隻留下她和一個不到兩歲的弟弟相依為命。
境況一下子翻轉過來,現在是她們寄人籬下了。
隻是塞莉薇兒做的要比她們好太多。
當初古德爾族收留她一個,現在她一個人關照古德爾族全體。
親身體會過,她才理解了那時塞莉薇兒獨在異鄉的心情。再看如今她的這些舉動,女孩愧疚不已。
許薇薇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溫聲細語的安慰,然後把話題引導開來。詢問起她在這裏的生活。
旁人看到這一幕,感歎道:“我記得倆女娃差不多大,塞莉薇兒卻像家長一樣。”
“是啊,她阿父厲害,女兒自然也厲害,虎父無犬女嘛……”
“經曆了這事,阿依瑪也成熟了不少。”
“要照顧弟弟,也是沒辦法的事,唉……”
聊了會兒天,見許微微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人們默契的走過去問道:“要走了嗎?”
“嗯,我就是放心不下,來看一眼。對了,下次來,我會給每個人帶一份禮物。”許微微笑吟吟道。
大人們還沒來得及張嘴,小孩子先炸鍋了。
“哇——!”
“什麽禮物?是糖果嗎?!”
“我猜是玩具!”
“什麽嘛什麽嘛~!薇兒姐姐~~~~你提前告訴我們一下嘛~~~”
許微微沒有被撒嬌攻勢拿下,隻賣官司道:“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甘義身邊暫時離不開人,酋長雖然已經能下地行走,但終究行動不便,加上兩邊語言不通,必須有甘茨在身邊。
族人們也很關心他們的傷勢,許微微每次來都會詢問。
她就是兩邊資訊交換的一個“橋梁”。
但是很快,定製版光腦生產出來,他們就能互相聯係了。裏麵的程式是萊恩負責編寫的,初拿到手就隻有這一個功能。
萊恩還詢問她要不要往裏麵安裝一些小遊戲,許微微思考過後拒絕了。
遊戲可以把人困在方寸之間,而這些經曆過戰爭的遺民需要走出去,到外麵去,接觸陽光,土壤,和大地建立聯係。
然後,野草一樣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