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鮮檔口的環境要更差一些，地板上水淋淋的，瑞恩臉上的嫌棄更甚，他受不的把腳從一枚破碎的海膽殼上挪開，領子豎起來覆在口罩外麵，希望能多阻隔一些魚腥味。
“我真是不懂了，她來這種地方幹嘛，會下廚嗎她？做飯用得上她嗎？真是瘋了……在這種破地方逛個沒完……”瑞恩止不住的吐槽。
都怪這臭丫頭，害得他在酸臭味的人群中擠了半天，午飯也沒吃好。他堂堂西福斯家的少爺，什麽時候受過這種苦？
眼前又出現了一個空的海膽殼，瑞恩泄憤的一腳把它踹了出去，不料卻紮在前麵某個倒黴蛋的屁股上。一聲慘叫，瑞恩趕緊轉過去，假裝和他哥在看魚。
受害者視線巡視無果，罵罵咧咧的走了。
瑞恩剛鬆口氣，腦袋上就捱了一個腦瓜崩。
“老實點兒，別招貓逗狗的。”凱恩教訓道。
旁邊的水產店老闆看他們在店門口駐足還以為有生意，趁機營銷道：“兩位要不要開個海膽嚐嚐啊？濃鬱鮮甜的喔~~~！”
瑞恩一瞥，不屑道：“這種規格的還不配讓我生食，這麽小號兒的唔！……”
凱恩捂著嘴把人帶走了。
甘茨突然扭頭，警惕的往後掃了兩眼，沒發現什麽端倪才重新轉了迴去。
“怎麽了？”許微微詢問。
“沒什麽，可能是我的錯覺……總感覺有人跟著我們。”甘茨撓了撓頭道。
許微微也迴頭看了一眼，雖沒說什麽，但卻默默的把手往包裏探了一下，然後又放迴口袋。
凱恩抬頭看著兩個人的背影，麵無表情道：“掉以輕心了，沒想到甘茨能感覺到。”
“哥，你也太小心了，他也不一定就是找我們的。在看別的東西也說不定。”瑞恩不以為然。
“那個——兩位顧客，看就看，能把我家魚放下嗎？你們扼的太用力了，它看起來好像有點死掉了。”魚鋪老闆娘弱弱的提醒道。
她也不知道這倆人是幹嘛的，裹得跟逃犯一樣，行為也猥瑣又古怪。要不是這魚太貴，三千多一條，她真想就這麽算了。
凱恩沉默，默默的把暈死過去的魚丟了迴去，“對不起，多少錢？我們賠。”
……
海鮮檔口的外圍，市麵上常見的魚蝦蟹多一些，價格比較便宜，普通老百姓都能負擔得起。越往裏走，鋪麵的裝置越多，海鮮個頭兒也越大。
甘茨和許微微正饒有興味的站在那看人家分割一條體長一米多的三文魚，忽然，身後傳來了聲音。
“甘茨？”
兩人同時迴頭，看到了一名陌生男子雙手插在兜裏看著他們，準確的說是看著甘茨。他滿頭紅發，猶如獅子的鬃毛般散在腦後。眼珠也是罕見的紅色。
許微微當下就覺得很稀奇。紅頭發她見得不少，很多性格熱烈的年輕人都愛把頭發染成紅色。可連瞳孔也是這樣顏色的她還是……
兩隻小人魚的形象突然躍入腦海，迴想起來，許微微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淺笑。
“啊、海桑！”甘茨高興的衝他招手。
“看背影有點像，真的是你。”說著男人走到了他們旁邊，“你不是住在a3區嗎？怎麽會跑到這邊？”
“過來玩的，聽說這個市場很熱鬧，食物也很好吃，果然是這樣！你呢？怎麽到這兒來了？”
“跟你一樣，閑著沒事兒，一直窩在基地裏也無聊，就跟他們一塊兒出來逛逛。”
甘茨往他身後看了看問：“他們呢？”
“不愛逛魚市，去買零食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果然隻有人魚才鍾愛這種地方哈哈哈哈！”
海桑笑了笑，看向他旁邊的許微微，“這就是你經常提起的妹妹？”
“嗯！對，是不是很漂亮？”甘茨語氣自豪又驕傲。
海桑禮貌笑了一下，內心卻不敢苟同。人魚族向來以貌美著稱，多的是長相綺麗的雌性。眼前這個女生，妝容不僅豔俗，眼神也讓他覺得不舒服。跟那些第一次見麵就盯著他看的人一樣。
海桑覺得，甘茨是被親情矇蔽了雙眼，不然也不會對這樣一個膚淺的人評價那麽高。
“你好。”出於禮貌，海桑還是主動打了個招呼。
許微微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不敢相信他就是小時候在波光集市上遇見的人魚。變化太大了，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聽到對方的名字時，過了幾秒她才覺得熟悉，慢慢從迴憶深處提取出和它相關的記憶。說實話不算美好。地牢裏潮濕的水汽，高燒到意識抽離大腦的眩暈，遊走在死亡邊界的恐懼……
還有當時義無反顧撲上來，罩在她身體上方的小小陰影。
現在，那個模糊的身形和眼前這個高大強壯的形象逐漸重合。讓許微微覺得親切至極。隻是對方好像並沒有認出她。
許微微對曾經這個共患難的夥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主動伸出右手，相認道：“你好。好久不見。”
海桑頓了一下，手輕輕捏住了對方的兩三個指節，一觸即離。視線再度在她臉上巡視，然後詢問道：“我們認識嗎？”
“十年前的水之都地下。”許微微提示道。
“轟”的一下，海桑腦袋裏泛起陣陣嗡鳴，瞳孔猛然收縮，心髒也不規律的跳動起來。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能把她和腦海深處那個小人兒聯係起來。可如果不是這件事還有誰知道呢……？
許微微不知道他犯什麽暈，沒想起來還是怎麽著？於是幹脆挑明道：“我們小時候見過的。”
“第一次是在波光集市，我記得你旁邊還跟著一個小妹妹，我買了你們的東西。第二次就是在那個糟糕的地方了。”
“這麽重大的事，你該不會忘了吧？”許微微懷疑的問。
不排除確實有這種情況。人在遭遇重大創傷的時候會觸發機體的自我保護機製，遺忘讓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情。難道海桑就是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