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在身後「嗤」地一聲關閉、落鎖,瞬間將車內微弱的光線和人聲隔絕。
冰冷、潮濕、帶著腐朽草木氣息的濃霧如同活物般洶湧而來,瞬間包裹了丁青、張翰和司機老張三人。
視野被壓縮到極限。
幾步之外便是白茫茫一片。
連大巴車龐大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老張,趕緊檢查!」丁青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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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死寂的濃霧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迴響。
他的神經像拉滿的弓弦,全身肌肉繃緊,感官提升到極致,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翻滾的白色。
雨不知何時徹底停了。
四周隻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但這寂靜中,漸漸滲入了一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
聲音。
不是雨聲,不是風聲,也不是野獸的嘶鳴。
那是極其細微、斷斷續續的低語,像是有人貼著耳朵,用氣聲說著無法辨別的音節。
時而在左,時而在右,忽遠忽近,攪得人心煩意亂,背脊發涼。
「媽的…什麼鬼東西在說話…」
張翰臉色煞白,身體微微發抖,剛纔被丁青打腫的臉在恐懼下似乎都不疼了。
他緊緊攥著從工具箱裡翻出的一把扳手,指節發白,眼神驚恐地四處亂瞟。
但又強忍著內心,不敢抬頭看向霧中深處。
「閉嘴!乾活!記住我說的,隻看車,低頭!」
丁青厲聲警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強行壓下張翰的恐懼和那低語帶來的乾擾。
他側身站在車頭前方幾步的位置,背對著大巴車頭,麵朝濃霧湧來的方向。
擺出了一個防禦姿態。
丁青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四周。
司機老張更是嚇得腿肚子都在抽筋,嘴裡念唸叨叨著。
「阿彌陀佛……神仙保佑……上帝保佑……」
他手抖得幾乎拿不住工具。
卻還是強迫自己打開車頭引擎蓋,哆哆嗦嗦地開始檢查線路和發動機。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在濃霧的包裹和詭異低語的侵蝕下,時間彷彿被拉長。
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張翰勉強蹲在老張旁邊,按照指示遞工具。
但他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忽,整個人注意力被那無處不在的低語拉扯著。
老張的檢查進行得很慢。
「奇怪…這條線冇斷啊…保險絲也冇燒…」
「老張你快點,我總感覺那裡不對勁!」
丁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不由催促了一句。
他眼角的餘光卻下意識地掃過身旁的車窗。
那是駕駛室側麵的玻璃。
就在這一瞥之間!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車窗內側,緊貼著玻璃的地方,一道模糊的黑影立在哪!
那黑影輪廓扭曲不定,像是被濃墨浸染的煙霧,邊緣不斷蠕動,勉強能看出人形。
它就靜靜地「站」在車內。
位置正好在司機老張空出來的駕駛座旁。
而更讓丁青頭皮炸裂的是,坐在車廂前部,負責警戒的王陽,對麵前的黑影視若無睹。
車內的其他人呢?
丁青的目光急切地掃過其他車窗。
那些還留在座位上的同學,包括額頭染血的黃老師。
此刻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們或低著頭,或茫然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對近在咫尺的恐怖黑影全都視若無睹!
所有人如同一個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王陽,快離開哪!!!!」
丁青猛地撲到車窗邊,用儘全身力氣,握緊拳頭狠狠砸向堅固的車窗玻璃。
「嘭!嘭!嘭!」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濃霧中異常刺耳。
車窗劇烈震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而,車內的人毫無反應!
王陽依舊坐在原地。
黃老師和旁邊的同學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那足以震裂玻璃的巨響隻是遙遠的背景雜音。
那黑影甚至微微晃動了一下,如同在無聲地嘲笑著丁青的徒勞。
「看裡麵!車裡有東西!!快看車窗!」
丁青扭頭朝著蹲在車頭旁的張翰和老張嘶吼,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怒和焦急而變了調。
張翰和老張被他的吼聲驚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望向駕駛室旁邊的車窗。
就在他們抬頭的瞬間,丁青清晰地看到,車內的那個黑影輪廓猛地轉了過來!
雖然冇有明確的五官,但一股冰冷、充滿惡意的視線穿透了玻璃。
精準地鎖定了正抬頭望過來的張翰和老張。
「別看它!!!」
丁青的警告如驚雷般炸響,但已經晚了!
張翰發出一聲短促到極點的抽氣,眼睛瞬間瞪大到極限。
瞳孔裡映出車內的黑影,隨即蒙上了一層死灰。
他整個人像被凍住。
保持著抬頭仰望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扳手「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司機老張的反應更詭異。
他臉上先是露出極致的恐懼,隨即那恐懼迅速被一種茫然的空洞取代。
他看著車窗內的黑影,又看看旁邊僵硬的張翰,眼神變得困惑。
彷彿在努力回憶什麼。
又彷彿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腦海中飛速流逝。
他的嘴唇哆嗦著,「張…張什麼來著?…誰…誰在我旁邊…?」
就在老張這茫然低語的同時,車內的黑影輪廓猛地向車窗玻璃撲來,像是要穿透而出!
車外的張翰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周青海消失時的翻版。
他的身體輪廓開始變得模糊。
從腳部開始,迅速化作一縷縷灰白色的霧氣。
絲絲縷縷。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穿透緊閉的車窗玻璃,匯入車內那道蠕動的黑影之中。
而更讓丁青驚怒的是,當張翰徹底消失後,蹲在地上的司機老張臉上的茫然更深了。
他迷惑地看了看張翰消失的位置,又看看地上的扳手。
他撓了撓頭,眼神渾濁。
「剛纔…剛纔就我一個人在修車嗎?…奇怪…感覺好像忘了點啥…」
他徹底忘記了張翰的存在!
車內的黑影在「吞噬」了張翰後,輪廓似乎凝實了一絲。
它不再立在原地,而是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向車廂深處「飄」去。
對此,那些呆坐著的同學,包括最前麵的王陽,依舊毫無所覺。
車外,濃霧翻滾,低語依舊。
隻剩下丁青一個人,站在車頭前,背對著能吞噬存在的白霧,麵朝這輛變成恐怖囚籠,內外隔絕的大巴車。
丁青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古銅色的皮膚下青黑色的筋絡開始隱隱浮現。
他雙拳緊握,指節發出咯咯的爆響。
丁青死死盯著車內那個緩緩移動,即將接近王陽的恐怖黑影,眼神如同即將撲食的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