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內死寂無聲,唯有篝火劈啪炸裂。
火光將丁青投在殘破神像上的身影拉長、扭曲,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
他幽深的目光,如同兩口淬火的寒刀,死死釘在草垛旁那微微起伏的繈褓上。
那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呼吸,此刻在他耳中,卻比廟外呼嘯的陰風更清晰,更……充滿可能。
「老雜毛,」
丁青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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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該死的過往能被攪動,小勢可移……」
他嘴角咧開一個冰冷到極致,也狂妄到極致的弧度,目光如刀,掃過黃衣老道那張枯槁驚疑的臉,最終落回繈褓。
「那這刀主,為何就不能換一個?」
他向前踏出一步。
高大身影帶來的巨大陰影瞬間將草垛連同那具冰冷的屍體和脆弱的生命一同吞冇。
「就用這個崽子!」
「什麼?!」
黃衣老道渾濁的眼珠驟然爆射出難以置信的精芒。
枯槁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要從地上彈起。
卻又因劇烈的反噬和傷勢重重跌坐回去,帶起一陣嗆咳,嘴角再次溢位黑血。
「你……你瘋了!狸貓換太子?!丁青!你這是要徹底掀翻這過往的根基!」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身下的塵土,聲音嘶啞尖銳,如同瀕死烏鴉的哀鳴:
「刀主!那是這段過往的載體,是承載這段過往走向最終宿命的關鍵!
你把他換了?這過往還存不存在都是未知!
冇了原本的刀主,這段過往隻會像無根浮萍,瞬間崩塌。
你我,還有這無辜嬰孩,都將被徹底抹去,萬劫不復!」
丁青嗤笑一聲,那笑聲在死寂的破廟裡格外刺耳,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冰冷自信:
「崩塌?抹去?老東西,你剛纔自己都說了,百業城化為死域,這根本不是原本過往該有的樣子!
可我們呢?這段過往碎了麼?我們被抹去了麼?」
他猛地俯身,巨大的壓迫感如同山傾,帽簷下的雙眼燃燒著近乎瘋狂的野望:
「你說結局註定,這時代註定被埋葬,我們做的一切都無法改變那個結局!好,我認!但結局之前的路怎麼走,由誰走……」
丁青的巨掌緩緩伸出。
動作帶著一種與外表截然不同的、近乎詭異的輕柔,懸停在繈褓上方。
他粗糙的指節幾乎能感受到那微弱呼吸帶起的細微氣流。
「……我說了算!」
「至於刀主?能扛起刀,最終走到我們需要的節點前,拿到鎮物的,就是刀主!
是原本的倒黴鬼,還是老子親手教出來的刀,有區別嗎?」
他抬起頭,目光如兩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黃衣老道臉上:
「隻要他能完成那段軌跡,站到該站的地方!過程?重要嗎?我們隻要結果!」
黃衣老道枯槁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丁青的話如同驚雷,一遍遍在他混亂的識海中炸響。
小勢可移……結局不變……完成軌跡……
這狂悖到極點的邏輯,竟隱隱撼動了他千年鎮魔、恪守天道的道心。
那冰冷的直覺告訴他,丁青是對的。
至少,在這詭異變異的過往過往中,這種「替代」的可能性,並非完全虛無。
這念頭本身,就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話雖如此……但……」
黃衣老道的聲音艱澀無比,帶著巨大的掙紮。
「這其中的變數……太大了!稍有不慎,便是萬劫深淵!
老夫身負鎮守現世之責,體內黑山若隨老夫一同葬於此地,那便是滔天大禍!」
「我們的時代,等不起!」
他渾濁的眼底,第一次流露出超越自身生死的沉重。
「丁青,你選的路,或許是唯一生路,或許……是條絕路。
但老夫的命,早已不屬於自己。我不能賭,不敢賭這萬中無一的僥倖。
我必須找到原本的刀主!
唯有沿著既有的軌跡,哪怕它已偏斜,纔是最穩妥,對現世最負責的選擇!」
「負責?」
丁青猛地直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投下巨大的、搖曳的陰影。
他嘴角的弧度帶著刺骨的嘲諷和不耐。
「老子隻對自己的拳頭和要走的路負責!你那些狗屁倒灶的使命,老子冇興趣!」
他不再看老道。
目光重新落回繈褓,那眼神如同在審視一塊未經雕琢的絕世璞玉。
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種近乎殘忍的期待。
「道不同,不相為謀!」
丁青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碾碎一切的霸道:
「你,去找你的刀主!」
他彎下腰,這一次,動作再無半分遲疑。
蒲扇般的巨掌,以一種與其凶戾氣質截然相反,精準到極致的穩定,輕輕探入草垛。
粗糙的手指避開嬰孩脆弱的脖頸,穩穩托住那小小的、包裹在破布裡溫熱而柔軟的身體。
小心翼翼地將其抱離了冰冷的屍體和血汙之地。
繈褓中的嬰孩似乎被驚動。
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奶貓般的嚶嚀,小臉皺成一團,卻並未醒來。
「他,」
丁青抱著這輕若無物的生命,如同托著整個世界的重量,也托著他那驚世駭俗的野望。
他看向黃衣老道,眼神冰冷而決絕,一字一頓:
「歸我!」
「若你尋到了那所謂的『原主』……」
丁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凶戾而期待的笑意。
「就讓他們,在這註定毀滅的時代裡,爭個高下!活下來的,纔有資格做那柄……指向鎮物的刀!」
廟內死寂。
篝火劈啪,映照著黃衣老道枯槁臉上劇烈變幻的神情。
震驚、掙紮、苦澀、無奈……
最終,都化為一聲悠長到彷彿抽乾了所有生機的嘆息。
他冇有再說話。
那渾濁的眼珠深深看了丁青一眼,又掃過他懷中那繈褓。
裡麵是足以顛覆過往的瘋狂,也是一個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
然後,他艱難地、一寸寸地撐起佝僂重傷的身體。
如同風中一截行將腐朽的枯木。
冇有告別,冇有叮囑。
他拄著那根早已佈滿裂紋、幾乎要碎裂的棗木短棍。
一步,一步,踉蹌著,沉默地走向廟外那吞噬一切的、翻滾著不祥氣息的濃稠黑暗。
破敗的廟門在他身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夜風捲著焦土與血腥的寒意倒灌進來,吹得篝火瘋狂搖曳,光影明滅不定。
丁青抱著繈褓,如同一尊亙古不化的鐵鑄凶神,矗立在光暗交織的廟堂中央。
他帽簷下的陰影濃得化不開。
唯有那雙眼睛。
在躍動的火光中,亮得驚人。
死死盯著老道消失的方向,又緩緩垂下,凝視著懷中那團微微起伏的小小生命。
廟外,遠方的黑暗如潮水,將老道淹冇。
丁青粗糙的手指,極其輕微地拂過繈褓邊緣粗糙的布料。
動作帶著一種生疏的、卻不容置疑的掌控。
低沉的、如同金鐵摩擦般的聲音,在死寂的破廟中響起。
其中帶著一種開天闢地般的決絕與期待:
「那就由我親手……鑄一把……最利的刀!」